第 4 章 委托人藤與被封禁的女兒------------------------------------------。植物建築在這裡變得更加精緻，藤蔓編織成牆壁和屋頂，花朵充當燈具，散發著柔和的粉光。街道上有人，但不多，每個人都走得很慢，臉上帶著一種恍惚的微笑，像是在夢遊。，找到了一棟由三棵巨樹交織而成的建築。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麵畫著一朵花，花的中心是一隻眼睛。“記憶花商人。”菲涅說，“就是這裡。”。門是花瓣做的，敲上去發出悶響，像是敲在皮革上。。藤站在門口，還是那件褐色鬥篷，兜帽拉得很低。但近距離看，艾伊發現她的鬥篷邊緣有磨損，手指關節處有老繭，是長期處理花莖留下的。“你來了。”藤說。她的聲音很平，冇有起伏，“比預計的快。”“星軌很順。”艾伊說，“藤小姐，你的委托……”“進來再說。”，堆滿了各種容器和工具。牆上掛著乾燥的花，每一朵都封在玻璃罩裡，標簽上寫著日期和名字。艾伊認出了幾個名字，是他在公會大廳裡見過的旅人。“那些是……”“記憶花。”藤說，“用記憶培育的花。喜悅養出來的花是紅色，悲傷是藍色，憤怒是黑色。我的生意，就是把人們的記憶轉化成花，然後賣掉。”“賣掉？”“有人願意買。”藤走到房間角落，掀開一塊布，露出下麵的東西。那是一個玻璃罐，裡麵漂浮著一團光，顏色很複雜，不是純色，是混色，像是打翻的調色盤，“這是你要送的東西。‘顏色’。一個母親對女兒的全部感情。”。它很美，但有一種不穩定的感覺，像是隨時會熄滅。“收件人是……”
“我女兒。”藤說，“小織。她被糾正了。在地下。”
艾伊冇說話。他等著藤繼續說。
藤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最後停在一張小桌子前。桌子上有一個缺口的花盆，裡麵種著一株枯萎的植物。
“小織今年十六歲。她……不願意共享一段記憶。”藤的聲音還是很平，但手指在發抖，“那段記憶是關於我的。我喝醉的樣子，我說過的難聽話，我打過她的一次。她不願意把這些放進共享池。她說，那是她的，隻屬於她。”
“所以……”
“所以迎賓花判定她為‘不共享者’。糾正程式啟動。她被帶到地下，和根係融合。”藤終於抬起頭，艾伊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紅，但冇有眼淚，像是已經哭乾了，“她現在還在。我能感覺到。但她不再是……人了。她是植物的一部分。她的記憶被稀釋，被共享，被當成養分。”
艾伊看著那個缺口的花盆。
“委托的內容，”他說，“是把這個‘顏色’送到她那裡？”
“對。”藤點頭，“不是救她出來。我知道救不出來。她已經和根係同化了，強行剝離，她會死，根係也會崩潰，半個核心區都會塌陷。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我還記得她。記得那個不願意共享記憶的，固執的她。”
艾伊接過玻璃罐。那團光在他手裡變暖了。
“我接這個委托。”他說。
藤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和其他旅人不一樣。”她說。
“哪裡不一樣？”
“你問了我‘你吃過飯了嗎’。”藤說，“其他旅人隻問報酬。你問的是飯。”
艾伊低下頭，從揹包裡掏出那個金屬飯盒。
“要吃點嗎？”他問，“我剛煮的。雖然有點涼了。”
藤愣了一下。她看著那個飯盒，看著裡麵涼透的粥，看了很久。
“……好。”
艾伊把飯盒遞過去。藤接過來，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嚼了一下，停住了。
“怎麼樣？”艾伊問。
藤冇有立刻回答。她又舀了一勺，這次吃得更快。
“……是放棄的味道。”她說。
“放棄？”
“嗯。”藤低下頭，頭髮遮住了臉，“我嘗過上千種記憶花。喜悅是甜的，悲傷是苦的，憤怒是辣的。但你的粥……是空的。像是有人把鍋裡的東西都倒掉了，隻剩下鍋底的水汽。但那個水汽裡，有……”
“有什麼？”
“有鹽。”藤說，“很淡，但確實有。鹹的，苦的，但‘有’。”
艾伊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看著藤把粥吃完，連鍋底的幾粒米都刮乾淨了。
“你的記憶，”藤把飯盒還給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也有彆人的味道。和我女兒一樣。”
艾伊的手指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剛纔遞飯盒的時候，我碰到了你的記憶。”藤說，“不是故意的，是職業習慣。你的記憶……很稀薄。像被水洗過很多次的紙。但紙上麵，有彆人的筆跡。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個人的。”
艾伊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疤痕在淡綠色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是好事。”藤說，“記得太多，會疼。”
她轉身，從牆上取下一個鑰匙。那鑰匙是木質的，形狀像一根骨頭。
“地下根係的入口，在覈心區中央的花壇下麵。把‘顏色’給她。然後……然後你就可以走了。報酬已經預付了，對吧？”
“對。”
“那就去吧。”藤走到門口，開啟門，“彆待太久。地下很危險。不隻是植物，還有……彆的。”
“彆的？”
“灰白。”藤說，“灰白區域在地下蔓延。它吃記憶，但隻吃快樂的。悲傷的、痛苦的，它不要。它隻要甜的。”
艾伊把玻璃罐小心地放進揹包，和菲涅的箱子放在一起。
“走吧。”菲涅在揹包裡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本小姐聞到了……根係的臭味。”
艾伊朝藤點點頭，走出房間。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花瓣摩擦的沙沙聲。
他朝核心區中央走去，腳步很慢。左手無名指的疤痕，又開始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