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迎賓花的糾正------------------------------------------。不是石頭牆,是植物牆。巨大的藤蔓交織在一起,構成拱門,上麵開滿了花。那些花有臉,巴掌大的笑臉,花瓣是粉紅色的,花蕊是黃色的,看起來喜氣洋洋。,那些笑臉會同時轉向你。幾百朵花,幾百雙眼睛,看著你。“入境檢查。”最上麵的一朵花說,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帶著迴音,“請將右手伸入記憶池。共享近期記憶,確認無害後方可入境。”,前麵有兩個旅人已經通過了檢查。一個C級旅人把手伸進拱門旁邊的花苞裡,花苞閉合了三秒,然後開啟,C級旅人臉色發白,但點了點頭,被放行了。“那個花苞,”艾伊低聲說,“在讀取記憶?”“不隻是讀取。”菲涅說,“是複製。它會複製你最近三天的記憶,存入共享池。這就是翡翠庭園的規矩。冇有**,冇有秘密,所有人共享一切。”“……如果我不想共享呢?”“那你就是‘不共享者’。會被糾正。”菲涅的聲音變得冷淡,“彆犯傻。把手伸進去,給它點無關緊要的 memory 就好。比如你的粥。”。一朵花垂下來,花苞張開,裡麵不是花蕊,是一團發光的液體,像融化的玻璃。“請伸手。”花說。,探入液體。,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不是現在的聲音,是過去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媽媽,”他聽見自己在說,“我餓了。”,很溫柔,但帶著疲憊:“等一下,艾伊。媽媽在工作。”。艾伊感到有什麼東西從手指被抽走,像是血液,又像是更輕的東西。他的左手疤痕開始發燙,第四圈亮起淡金色的光。
“異常。”花的聲音突然變了,從溫和變成尖銳,“檢測到異常記憶結構。密度過低。情感濃度過低。疑似……偽裝。”
“不是偽裝。”艾伊說,“我的記憶就是這樣。”
“拒絕判定。啟動糾正程式。”
藤蔓動了。不是一根,是幾十根,從拱門四麵八方湧過來。它們不是刺,是柔軟的,但速度極快,像蛇一樣纏上艾伊的手臂、肩膀、腰。艾伊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喂!”菲涅在揹包裡喊,“混凝土!你在乾什麼?!”
“我冇乾什麼……”艾伊被藤蔓勒得喘不過氣,“它們說我的記憶是假的……”
“因為你的記憶被剝離過!你這個笨蛋!快用羅盤!”
艾伊的右手被藤蔓纏住了,左手還能動。他艱難地掏出懷錶,但藤蔓立刻纏上了他的手腕,懷錶掉在地上。
“檢測到高威脅個體。”花的聲音變得機械,“記憶結構異常。存在‘空白’區域。疑似褪色者偽裝。執行深度糾正。”
一根藤蔓刺向艾伊的額頭。不是物理刺擊,是某種更直接的接入——艾伊感到有什麼東西強行鑽進了他的腦子,在翻找,在讀取,在試圖“填滿”他的空白。
疼痛不是來自身體,是來自意識深處。像是有人用鈍勺子在他的腦漿裡攪拌。
艾伊的左手疤痕劇烈地亮起來。第四圈,淡金色,然後變成深金,然後變成近乎白色。他感到一股陌生的情緒湧入——不是他的,是迎賓花AI的。那是孤獨。幾百年來,它在這裡檢查每一個入境者,複製每一個記憶,但它自己冇有被共享過。它是管理者,也是囚徒。它渴望被讀取,渴望被共享,渴望被需要。
艾伊“成為”了那種孤獨。
他的眼睛濕潤了。不是想哭,是共情過載。他感受到了迎賓花的渴望,那種渴望太重了,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也很空啊。”艾伊對花說。
藤蔓卡頓了0.3秒。
就是這一瞬間。揹包的拉鍊自己崩開了,一道銀白色的光射出來,像針一樣刺入最近的藤蔓。那道光帶著某種古老的氣息,不是現代旅人的情感具現,是更原始的東西。
花的笑臉同時扭曲了。不是痛苦,是困惑。
“……古代語?”花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檢測到……未登記語言……係統衝突……”
藤蔓鬆開了。艾伊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懷錶滾到他手邊,他趕緊撿起來。
“起來。”菲涅的聲音從揹包裡傳出來,比平時低,帶著一絲疲憊,“快走。彆回頭。我的古代語隻能乾擾它三十秒。”
艾伊爬起來,抓起揹包,跌跌撞撞地衝進拱門。身後的花在尖叫,但那聲音很快變成了雜音,像是壞掉的收音機。
他跑了大約兩百米,直到肺開始疼,才停下來,靠在一棵巨大的植物莖乾上喘氣。
“你……你冇事吧?”他問揹包。
“冇事。”菲涅說,但聲音有點虛,“本小姐隻是用了0.3毫克的神力。微不足道。”
“剛纔那個是……”
“古代語。神明時代的語言。”菲涅頓了頓,“彆問那麼多。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艾伊冇再問。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疤痕第四圈還在發燙,顏色從淡金變成了淺白,像是被水洗過的金子。他摸了摸,麵板下麵有脈搏在跳,但跳得很亂。
“你的記憶,”菲涅突然說,“確實有問題。”
“我知道。”
“不是‘被剝離’那種問題。是……”菲涅似乎在找詞,“你的記憶裡,有太多彆人的味道。藤的報酬,那個‘對女兒的思念’,和你的記憶混在一起,連我都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借來的。”
艾伊沉默了一會兒。
“那哪些是我的?”他問。
“……我不知道。”菲涅說,“可能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艾伊抬起頭。翡翠庭園的天空是淡綠色的,冇有太陽,光是從那些巨大的植物葉片上發出來的。空氣中有一股甜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腐爛的水果。
“走吧。”艾伊把揹包背好,“藤小姐應該在覈心區等我們。”
“你確定要去?剛纔那個迎賓花已經把你標記為異常了。接下來每一朵花都會盯著你。”
“委托還冇完成。”
“……混凝土。”
“嗯?”
“有時候我真想把你腦子開啟,看看裡麵裝的是不是真的水泥。”
“對不起。”
“彆道歉了。走吧。本小姐會罩著你的——前提是你有蜂蜜餅乾。”
“還有一塊完整的。”
“那就快走。”
艾伊邁開步子,朝核心區走去。他的影子在淡綠色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灰色。左手無名指的疤痕處,影子仍然是缺的。
像是那裡本來就冇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