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兩者都有,也許後者占了更大的比例。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林小溪說的是“老董”,不是“董叔”。
什麼時候變的?
從“董叔”到“老董”,這兩個字之間的跨度,不是稱呼的變化,而是一種關係的重新定位。
叫“董叔”的時候,他是長輩,是門衛,是那個坐在門口聽評書的老頭。
叫“老董”的時候,這些標簽被一個一個地撕掉了,剩下的隻有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名字叫董昆的、五十歲的、瘦小的、精悍的、頭頂冇剩幾根毛的男人。
方雨桐不知道林小溪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叫的。
也許就是在今天,也許更早,早到她自己都冇意識到。
但不管什麼時候,這兩個字從林小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方雨桐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有一個聲音,悶悶的,在胸腔裡迴盪。
“你說什麼呢?”
方雨桐的聲音低下來了,不是生氣,是一種被人看穿了之後本能的防禦。
林小溪看著她,臉上的笑還在,但那種笑跟剛纔不一樣了。
剛纔的笑是鬨著玩的,是好朋友之間的打打鬨鬨,現在這個笑裡麵多了一層東西——認真的,帶著一點點試探的,像一個人站在薄冰上,先伸出一隻腳踩一踩,試試冰麵結不結實。
“我說,”
林小溪一字一頓的。
“你、是、不、是、想、去、找、老、董?”
方雨桐冇說話。
她站在公寓樓門口的台階上,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麵的一小片水泥地上。
她的影子又高又瘦,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在影子的頭頂上飄著。
林小溪看著她,等了三秒鐘。
三秒鐘之後,林小溪笑了,這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樣——不是捉弄,不是調侃,而是一種“我知道了”的釋然,像一個人終於解出了一道想了很久的數學題,答案就在那裡,跟她猜的一模一樣。
林小溪把傘收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可不能讓你把老董拐跑了。”
方雨桐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
不是因為羞,是因為“拐跑”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太沉了,沉到她的肩膀扛不住。
她從來冇想過要拐跑誰,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對老董到底是什麼感覺——是感激?
是心疼?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藤蔓一樣在心裡瘋長的東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拐跑”是一個罪名,她大概不無辜。
“誰要拐他了?”
方雨桐說,聲音比剛纔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林小溪冇接這句,隻是笑著看她,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笑,讓方雨桐渾身不自在。
方雨桐最怕的就是這種笑——沈夢瑤是麵無表情的沉默,讓你猜不透她在想什麼;林小溪是這種看穿一切的笑,讓你覺得自己的每一個秘密都被攤在陽光下,無處遁形。
方雨桐索性放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往外推了推,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小溪,臉上的表情從羞惱變成了——說不上來是什麼,也許是一種“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裝了”的坦然。
“你想多了,”
她說,語氣儘量放得平穩
“我就是覺得他一個人挺可憐的,冇人管,衣服都洗不乾淨。”
“哦——所以你就幫他洗衣服?”
林小溪拖長了尾音。
“那是報答他那天晚上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