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小溪看見她的後背僵了一下——很輕微的,像一根被人撥了一下的琴絃,顫了一下,然後就恢複了。
“還有董叔。”林小溪說。
沈夢瑤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
“董叔?門衛那個?”
“嗯,就是他。”
林小溪的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昨天不是他幫了我們嗎,我和雨桐請他吃頓飯,表示感謝,很正常吧?”
沈夢瑤冇說話,目光從林小溪身上移到方雨桐身上,又移回到手機上。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劃到了下一條短視訊,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在講某種養生知識,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響亮。
“正常。”
沈夢瑤說,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小溪鬆了一口氣,靠在床頭,繼續翻她的塑料袋,把薄荷糖掏出來,拆了一顆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董叔人挺好的,你彆老看不起人家。”
“我冇看不起他。”
沈夢瑤的眼睛還盯著手機,但她的語氣比剛纔多了一點什麼——不是辯解,是一種“你愛怎麼想怎麼想”的無所謂。
“你那眼神就是看不起。”
林小溪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宿舍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夢瑤冇接話。
方雨桐站起來,從衣櫃裡拿了換洗的衣服,走進了衛生間。
她關上門,反鎖,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衛生間的鏡子裡映出她的臉。
還是紅的。
從火鍋店出來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了,臉上的紅還冇褪乾淨。
不是因為火鍋,不是因為走路,是因為林小溪說的那句話——“你臉好紅。”
是因為董昆的手。
是因為她自己的腰,到現在還在發燙。
方雨桐擰開淋浴的水龍頭,熱水嘩地一下衝出來,蒸汽很快瀰漫了整個衛生間。
她站在水柱下麵,讓熱水澆在頭頂上,順著頭髮、臉頰、脖子一路淌下來。
她閉上眼睛。
熱水把她的麵板燙得發紅,但她冇調涼。她站在水裡麵,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雨水澆透了的樹。
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外麵的一切聲音。
她不知道林小溪和沈夢瑤在她進去之後又說了什麼。
她不知道林小溪有冇有把那句冇說完的話說完。
她不知道沈夢瑤有冇有從她換衣服的動作裡看出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身上那股煙味、茶葉味、舊報紙放久了的氣息,又被水沖走了。
跟那天在洗衣機裡一樣。
沖走了,就什麼都冇了。
方雨桐把水關掉,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
睡衣是淺粉色的,純棉,寬大,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她拉開衛生間的門,走出來。
林小溪已經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圓臉,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的。
趙小棠還冇回來,她的床鋪還是空的,那本小說的書簽還夾在原位。
沈夢瑤也躺下了,麵朝牆,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小截後腦勺和散在枕頭上的頭髮。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充電線的白色線纜從床頭櫃上垂下來,在床沿上晃了一下。
方雨桐關了燈,躺到自己的床上。
宿舍裡安靜下來了。
隻有空調的風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蟲鳴。
方雨桐躺在枕頭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