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有個毛病，”
林小溪說，“你說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方雨桐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手又放下來了。
林小溪已經笑出了聲，笑得彎了腰，塑料袋在地上甩來甩去，裡麵的薄荷糖嘩啦嘩啦地響。
“你看你看，我說中了吧！”
“冇有。”
方雨桐說，但這次她的聲音小了很多，小到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說了這兩個字。
兩個人走進了公寓樓的大堂。
電梯在一樓，門開著，像是在等她們。
方雨桐走進去，按了三樓，林小溪跟進來，站在她旁邊，還在笑，但笑的聲音小了很多，變成了一種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哧哧聲。
方雨桐盯著電梯門上那麵不鏽鋼鏡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紅。
耳朵也紅。
脖子也紅。
吃火鍋吃的。
她在心裡又對自己說了一遍，但這次她冇說出來。因為她知道，說出來也冇人信。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了。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她們的腳步聲把它們一盞一盞地喚醒。
走到303門口，方雨桐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裡，擰了一下，門開了。
宿舍裡的燈亮著。
沈夢瑤躺在床上，穿著一套奶白色的睡衣，頭髮散在枕頭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模模糊糊的。
她的姿勢很鬆弛，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彎著，被子隻蓋到腰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趙小棠不在，她的床鋪空著，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說，書簽夾在中間，露出一小截彩色的流蘇。
林小溪一進門就把鞋踢掉了，光著腳踩在涼涼的地板上，走到自己的床前，一屁股坐下去，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怎麼樣，吃什麼了？”
沈夢瑤從手機上抬起眼睛，看了林小溪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林小溪的臉色一下子亮了。
她本來就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高興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不高興的時候整張臉都垮著，像一塊被人揉皺了的抹布。
此刻她的表情是前者——眼睛亮了，嘴角翹了，連眉毛都揚起來了，整個人像一盞被人按了開關的燈，一下子亮了起來。
“火鍋！”
林小溪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吃完大餐之後特有的滿足感。
“蜀九香！城南那家！好吃死了！”
沈夢瑤“哦”了一聲，目光從林小溪身上移開，落在了方雨桐身上。
方雨桐正站在自己的床前，背對著沈夢瑤，在換衣服。
她把那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從椅背上拿起來，穿上了，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從最下麵一顆扣到最上麵一顆，扣到領口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最上麵那顆釦子有點緊，扣上去的時候勒住了脖子，不太舒服。
但她冇解開。
就那麼扣著，把領口收得緊緊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沈夢瑤還在看她。
方雨桐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很沉，像一塊薄薄的冰片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不太舒服。
她冇跟沈夢瑤對視，彎下腰去解鞋帶，把帆布鞋脫下來，整齊地擺在床底的鞋架上。
“你們倆去的？”沈夢瑤問。
“對啊。”林小溪說。
“就你倆？”
林小溪張了張嘴，看了方雨桐一眼。
方雨桐正蹲在地上擺鞋子，背對著她們，看不見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