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像一個習慣了獨處的人,不太熟練地在表達某種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情感。
“嗯嗯,放心吧董叔,我們這就回去。”
林小溪連忙回答,聲音脆生生的,像一隻應答及時的鳥。
董昆點了點頭,把手插進口袋裡。
“行,那我先回門衛室了。”
他轉過身,朝門房走過去。
步子不大,但很穩,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門房的牆上,那個瘦小的輪廓被放大了好幾倍,看起來比他本人高大得多。
方雨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看見他走到門房門口,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其實門冇鎖,鎖釦隻是掛著,他一推就能開,但他還是掏出了鑰匙,插進鎖眼裡,擰了一下,把鎖釦開啟,推開門,走進去,然後從裡麵把門關上。
門房的燈亮了。
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照亮了門口那一小塊水泥地。
她看見董昆的影子在窗戶上晃了一下,然後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罐頭瓶,端起來喝了一口。
跟平時一模一樣。
方雨桐把目光收回來。
“走吧。”她對林小溪說。
兩個人沿著廣場邊緣的小路往公寓樓走。
夜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混著遠處食堂裡飄來的最後一點飯菜的餘香。
廣場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把她們腳下的紅色步道磚照得發亮。
林小溪走在方雨桐旁邊,手裡拎著那個塑料袋,甩來甩去的,像一個小學生的書包帶子。
她的腳步很輕快,嘴裡哼著什麼調子,聽不出來是哪首歌,但旋律是歡快的,像她這個人一樣。
方雨桐走在她旁邊,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不是累了,是腦子裡塞了太多的東西,走路的速度跟不上思考的速度,她得慢一點,讓腦子裡的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放過去,不要卡住,不要重疊。
火鍋店裡的熱氣,銅鍋裡翻滾的紅油,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董昆的耳朵尖,紅色的。
他的手托在她腰上的那一秒鐘,兩秒鐘,也許隻有零點幾秒鐘,但在她的記憶裡被無限拉長了,像一個慢鏡頭,每一幀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他的手指,粗大的,骨節突出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的。
她的腰,柔軟的,滾燙的,被他的手掌包裹著的。
方雨桐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那個慢鏡頭按了暫停。
“雨桐。”
林小溪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
“你臉好紅。”
方雨桐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燙的。
從指尖傳過來的溫度告訴她,她的臉現在大概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吃火鍋吃的。”
她說,聲音儘量放得平淡。
“吃火鍋?”
林小溪歪著頭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跟之前在火鍋店裡一模一樣,不大,但一直在。
“我們吃完火鍋都一個小時了,你現在才紅?”
方雨桐冇接話,加快了腳步。
林小溪在後麵追上來,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雨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對董叔——”
“冇有。”
方雨桐打斷了她,快得像條件反射。
“我還冇說完呢。”
“你說什麼都是冇有。”
林小溪盯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八卦的、壞笑的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一點點心疼和一點點無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