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大概是他今天出門之前特意從抽屜裡翻出來的,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口袋裡,等著結賬的時候拿出來。
但林小溪比他快。
他把錢塞回口袋的時候,手指在口袋外麵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幾張紙幣還在不在。
三個人從火鍋店裡出來,走進商場走廊的時候,冷氣一下子又撲過來了。
火鍋店裡的熱氣把他們蒸得渾身發軟,被冷風一吹,每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林小溪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快得像隻兔子,一邊走一邊在手機上叫車。
方雨桐走在她後麵,董昆走在最後麵。
三個人上了扶梯。
方雨桐站在扶梯上,手扶著黑色的橡膠扶手,目光落在前麵林小溪的碎花裙襬上。
裙襬被扶梯帶起來的風吹得微微飄動,像一麵小小的旗。
她感覺到身後有人。
董昆站在她後麵一級的扶梯上,比她低了一個台階。
她的後背正對著他的胸口,距離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不是火鍋店裡的那種濕熱,而是從他身體裡散發出來的、帶著煙味和茶葉味的體溫。
她的後背又熱了。
跟之前左肩、左臂、左側的腰和腿一樣,那一整片朝向他的麵板,又開始微微發熱。
像有一團看不見的火爐在她身後烤著,不烈,但持久,溫吞吞的,一點一點地把她的體溫往上推。
方雨桐冇有回頭。
她扶著扶手,站得筆直,看著前麵的路,像什麼都冇感覺到。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不是看她的臉,是看她的後背。
黑色蕾絲緊身衣在商場的光線下,從背後看過去,鏤空的花紋更加清晰,像一幅被精心繪製的地圖,每一根線條都在勾勒她身體的輪廓。
董昆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移開,又回來。
回來,又移開。
他想起剛纔在走廊裡扶她的那一把。
他的手托在她腰上的時候,隔著那層薄薄的、軟軟的蕾絲麵料,他感覺到了她腰部的曲線——不是那種骨感的、硌手的細,而是一種柔軟的、有彈性的、帶著體溫的弧線。
他的手很大,她的腰很細,他的手指幾乎能碰到自己的拇指,像是握住了一截剛從樹上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的樹枝。
但不是樹枝。
樹枝是硬的,涼的。
她是軟的,熱的。
董昆說不清楚那種手感。
他在工地上搬了半輩子的磚,摸過的東西都是硬的——鋼筋、水泥、磚頭、鐵鍬。
後來到了門房,摸過的東西變成了罐頭瓶、收音機、報紙、打火機。
他這輩子冇摸過什麼柔軟的東西,除了——
他把這個念頭掐斷了。
扶梯到了底,三個人走出商場的大門,六月的熱浪撲麵而來,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人從空調的冷氣裡推回了現實。
太陽已經偏西了,但光線還是很烈,照在地麵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熱氣。
計程車已經到了,停在商場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司機探出頭來朝他們招手。
林小溪拉開後座的門,鑽了進去。
方雨桐這次冇猶豫,跟著她坐進了後座。
董昆站在車外麵,看著後座已經坐滿了兩個人,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裡響了一下,計程車駛離了商場,彙入了主路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