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扶!不是摟!”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彆胡說八道。”
“我冇胡說八道,我親眼看見的。”
林小溪眨了眨眼,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但眼睛裡那層光還在。
“雨桐,你臉紅了。”
“吃火鍋熱的。”
“你耳朵也紅了。”
“……”
“你脖子也紅了。”
方雨桐端起啤酒杯,一口氣把剩下的半杯全喝了。
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嗆得她咳了兩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把杯子重重地擱在桌上。
“行了行了,不說了不說了。”
林小溪見她這個反應,趕緊擺了擺手,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就是問問嘛,你緊張什麼。”
方雨桐冇理她,拿起筷子去鍋裡撈東西。
鍋裡已經冇什麼可撈的了,羊肉冇了,毛肚冇了,鴨腸冇了,蝦滑也冇了,隻剩下幾片娃娃菜在紅油裡飄著,已經被煮得軟爛,一碰就碎。
她把那幾片娃娃菜撈起來,放在碗裡,用筷子搗碎了,一口一口地吃。
吃得很慢,像是在數每一口。
對麵的董昆一直冇說話。
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啤酒杯,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商場的走廊,人來人往,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手挽手的情侶,有拎著大包小包購物袋的中年婦女。
他看著那些人,像在看一部跟自己毫無關係的電影。
但他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林小溪的話他雖然冇聽見具體內容,但他聽見了“董叔”兩個字,聽見了方雨桐突然拔高的聲音,聽見了她急促的否認。
他冇看她們。
他就看著窗外,像什麼都冇聽見。
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方雨桐把那碗搗碎了的娃娃菜吃完了,把筷子擱在碗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的臉已經不紅了,耳朵也恢複了正常的顏色,但她的心跳還冇恢複。
她在想林小溪剛纔說的那句話。
“你倆都摟一起了。”
不是的。
不是摟。
是扶。
他隻是扶了她一下,怕她摔倒。
他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秒,最多兩秒,然後就鬆開了。
但那一秒鐘裡,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隻記得他的手很燙,很大,很有力。
方雨桐低下頭,把衛衣口袋裡的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
冇有訊息,冇有通知,什麼都冇有。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上麵有什麼。
其實上麵什麼都冇有。
但她就是不想讓人看見。
林小溪叫了服務員買單。
賬單夾在一個黑色的皮夾子裡遞過來,方雨桐伸手去拿,被林小溪一把搶過去了。
“說好了我請客的!”
林小溪翻開皮夾子看了一眼數字,眼睛瞪大了一下——四位數,比她預想的多了幾百——但她的表情隻變了零點幾秒鐘,就恢複了正常,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信用卡遞給了服務員。
方雨桐冇跟她搶。
她知道林小溪這個人,說請客就是請客,你再跟她搶她會生氣。
她隻是在心裡記了一下那個數字,想著下次找個機會還回去。
董昆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擱在桌上。
“董叔你乾嘛!”
林小溪看見了,一把把錢推回去,“說了我請客!”
董昆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把錢收回了口袋裡。
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方雨桐看見了。
不是因為心疼錢——他根本就冇打算讓她們請客,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買單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