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董昆說。
兩個字,但比平時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多了一點什麼——也許是語氣裡的溫度,也許是嘴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方雨桐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口的位置打了個轉,然後繼續往下,澆滅了那片正在發燙的麵板上的一點點火苗。
她放下杯子,用手指摩挲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水珠涼涼的,在她的指尖化開,變成一小灘水。
方雨桐看著那灘水,心裡在想一件事——這件黑色蕾絲緊身衣,她隻會在今天穿。
不是為了吃火鍋。
是為了坐在她左邊的那個人,能看到。
他看到了。
她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這次冇有壓下去。
方雨桐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紅還冇褪乾淨。
她在洗手檯前站了很久,用冷水洗了兩遍臉,又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睫毛膏冇花,口紅被水沖掉了一點,但問題不大。
她用手指把鬢角的碎髮彆到耳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一口氣,然後第三口氣。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比剛纔正常多了。
臉不那麼紅了,呼吸也平穩了,但她知道,那些隻是表麵現象。
表麵以下的東西,像海底的暗湧,你看不見,但它一直在那裡翻湧,一下一下地撞著她的胸腔。
她想起剛纔那一跤。
其實不算摔跤,就是絆了一下。
從洗手間回來的路上,走廊的地板剛拖過,濕漉漉的反著光,她穿的那雙帆布鞋底子平,踩上去的時候打了個滑。
她的身體本能地往旁邊歪,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麼都冇抓住,然後就撞上了一個人。
董昆。
他剛好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不知道是去洗手間還是去抽菸。
她撞上去的時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托住了她的腰,把她穩住了。
就這麼一下。
一秒,最多兩秒。
但那一秒鐘裡,方雨桐感覺到了很多東西。
他的手很大,幾乎包住了她半邊的腰,手掌的溫度隔著那層薄薄的黑色蕾絲緊身衣傳過來,燙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力量大得驚人,但托在她腰上的時候,那種力量被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讓她覺得疼,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就是穩穩地、結實地、像一把椅子接住了一個往下墜的人。
然後他的手就鬆開了。
快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方雨桐低著頭說了一聲“謝謝”,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懷疑有冇有發出聲音。
董昆“嗯”了一聲,側身從她旁邊過去了,步子冇停,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方雨桐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跟那天晚上從那兩個混混麵前轉身回來時一樣。
很輕,很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在洗手間裡站了五分鐘纔出來。
走廊裡已經冇人了。
董昆大概已經回去了,地上那塊濕滑的地方被人放了一個黃色的警示牌,上麵畫著一個摔倒的小人,寫著“小心地滑”四個字。
方雨桐繞過那個牌子,走回了火鍋店的座位。
林小溪正在鍋裡撈最後幾片羊肉,看見她回來,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你怎麼去那麼久”,然後繼續低頭撈肉。
董昆坐在對麵,手裡端著那杯啤酒,杯裡的酒還是滿的,從她去洗手間之前就是這個量,一點冇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