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味在舌尖上炸開,花椒的麻緊隨其後,整個口腔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但那種刺激讓人上癮,越辣越想吃,越吃越辣,停不下來。
她又涮了一片。
這次她涮了兩片,一片放在自己碗裡,另一片——她猶豫了零點幾秒鐘,然後夾起來,放在了董昆的碗裡。
動作很自然,像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董昆低頭看著碗裡那片羊肉,愣了一下。
“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方雨桐冇看他,低著頭在鍋裡撈毛肚,語氣隨意得像在跟林小溪說話。
董昆把那片羊肉夾起來,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嚥了。
什麼話都冇說。
林小溪在旁邊忙著涮鴨腸,根本冇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她把鴨腸在鍋裡七上八下地涮了幾下,撈出來的時候脆生生的,在筷子上彈了一下,像一根被拉直的彈簧。
“雨桐你嚐嚐這個,嫩不嫩?”
方雨桐張嘴接了她遞過來的鴨腸,嚼了嚼,點了點頭:“嫩。”
“是吧是吧!我跟你說,涮鴨腸不能超過十五秒,超過就老了,嚼都嚼不動。”
林小溪一邊說一邊又涮了一根,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董昆坐在對麵,慢慢地吃著碗裡的東西。
他的吃相跟他的身份不太匹配——不像一個在工地上蹲了半輩子的粗人。
他吃飯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細,筷子用得也穩,夾東西的時候手指不抖,不像他那雙手看起來應該有的樣子。
方雨桐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的事情真的越來越多了。
她注意到他喝啤酒的時候隻喝了兩杯,第三杯倒滿了就一直擱在那兒,冇怎麼動。
她注意到他夾菜的時候總是先看彆人夾完了才伸手,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間視窗。
她注意到他吃辣的時候額頭會出汗,但他不擦,隻是用筷子尖蘸一下油碟裡的蒜泥,含在嘴裡,讓蒜的辛辣蓋住辣椒的灼燒感。
她還注意到,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她的臉。
是看她的胸口。
就那麼一瞬間,不到半秒鐘,然後飛速移開,像一隻被燙到了的飛蛾,撲棱著翅膀逃走了。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臉不紅,耳朵不尖,呼吸不亂,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把所有不該有的反應都壓在了那層堅硬的、被風霜刻滿溝壑的麵板底下。
但他看了。
方雨桐知道。
她的身體知道。
那件黑色蕾絲緊身衣知道。
她的左肩、左臂、左側的腰和腿,那一整片朝向他的麵板,在微微發熱。
不是商場的冷氣不夠冷,不是火鍋的溫度太高,是他看了。
他的目光像一束看不見的紅外線,落在她身上,她身上那塊麵板的溫度就升高了零點幾度。
她低下頭,又涮了一片羊肉。
這次她冇有給董昆。
不是因為不想給,是因為她覺得如果再給一片,她的臉就要紅了。
而方雨桐不想在火鍋店的燈光下,讓林小溪看見她臉紅。
林小溪正吃得興起,臉上沾了一點油碟的汁水,嘴角有一顆芝麻,她渾然不覺,筷子在鍋裡和碗裡之間飛快地穿梭,像一台小型的食物傳送帶。
“董叔你嚐嚐這個蝦滑,可嫩了。”
她用公勺挖了一大塊蝦滑,放進董昆麵前的清湯鍋裡。
董昆點了點頭,把那塊蝦滑撈出來,蘸了一下調料,放進嘴裡。
“好吃嗎?”林小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