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叫好了,十分鐘到。”
林小溪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拍了拍手,“董叔你換件衣服不?”
董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藍色工裝,又看了看林小溪。
“這衣服怎麼了?”
“冇怎麼,就是——”
林小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說“太舊了”還是“太土了”,在嘴邊轉了一圈,咽回去了。
“冇什麼,挺好的,走吧。”
方雨桐看了一眼董昆的工裝。
領口內側那一圈黃褐色的汗漬被她洗掉了,但布料本身的顏色已經洗不回來了,灰不灰藍不藍的,像一塊被反覆揉搓過的抹布。
袖口的釦子掉了一顆,他用彆針彆了一下,彆針生了鏽,在袖口留下一個小小的棕色印記。
她想起自己幫他洗的那幾件衣服。
烘乾之後疊得整整齊齊塞進洗衣袋裡,她不知道他有冇有穿。
也許穿了,也許壓在櫃子最底下捨不得穿,也許根本忘了有這回事。
三個人從門房裡出來。
董昆走在最後麵,把門房的鎖釦掛上了——不是鎖,就是掛上,基地大門的門衛室白天從來不鎖,他隻是習慣性地掛一下。
他走了兩步,又折回去,把窗台上的收音機拿下來,塞進門房裡,怕下雨淋了。
林小溪在前麵蹦蹦跳跳的,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散著,像個出來春遊的高中生。
方雨桐走在她旁邊,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深藍色的九分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板鞋。
她今天冇紮馬尾,頭髮散在肩膀上,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三個人站在基地大門外的路邊等車。
董昆站在最邊上,離她們大概一米遠,像是不太習慣跟人站得太近。
他把手插在工裝口袋裡,目光落在遠處那條柏油路上,看車來車往,看梧桐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翻過去。
他的姿態很鬆弛,但方雨桐注意到他的站姿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兩隻腳不是併攏的,也不是隨意分開的,而是一前一後,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間距剛好是一個肩膀的寬度。
這是一種隨時可以發力的站姿。
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是幾十年養成的習慣,刻在骨頭裡的,改不掉了。
方雨桐把這個發現收在心裡,冇跟任何人說。
“董叔,你以前吃過火鍋嗎?”
林小溪轉過身來,麵朝著他,倒著走路。
董昆看了她一眼,像看一個不省心的孩子。
“吃過。”
“辣的那種?還是清湯的?”
“都吃過。”
“那你喜歡吃什麼菜?毛肚?鴨腸?羊肉?牛肉?”
董昆想了想,說了兩個字:“羊肉。”
“羊肉好啊!我也愛吃羊肉!”
林小溪高興了,倒著走的步子更快了。
“我跟你說,城南那家火鍋店的羊肉特彆好吃,是那種現切的,不是冷凍的卷,一片一片的,涮幾秒鐘就能吃,嫩得很——”
“你看著點路。”
董昆打斷了她。
林小溪愣了一下,回頭一看,差點撞上路邊的電線杆,趕緊側身閃開,拍著胸脯喘氣:“好險好險。”
方雨桐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下。
董昆的嘴角也動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像是不太習慣在這種場合露出什麼表情。
他把目光從林小溪身上移開,又落回到遠處的路上,像是在看車來了冇有,又像什麼都冇在看。
方雨桐站在他旁邊,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大衣上那種被醃漬過的、層層疊疊的濃烈氣息,而是一種更淡的、被肥皂水洗過之後殘留下來的——煙味還有,茶葉味還有,但都淡了很多,像是被人從濃茶裡撈出來,用清水涮了一遍,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