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桐走在走廊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明天。
明天她要去門房。
不是送煎餅,不是洗衣服。
就是去看看他。
看看他是不是還坐在門口,喝著濃得發黑的茶,聽著單田芳的評書,手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看看他的手還抖不抖。
“董叔,我們請你吃飯!”
林小溪說這話的時候,兩隻手撐在門房的窗台上,整個人像一隻掛在窗台上的貓,圓臉上掛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笑容。
董昆坐在門房裡,手裡端著罐頭瓶,正要把茶水往嘴邊送。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頓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冇灑出來。
他抬眼看了看林小溪,又看了看站在林小溪身後半步的方雨桐,把罐頭瓶放回桌上。
“請我吃飯?”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冇毛病吧”的意味。
“對啊,感謝你昨天晚上救了我們呀!”
林小溪理直氣壯的。
“要不是你,我和雨桐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你必須得去,不去就是不給我們麵子。”
董昆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
他低下頭,把桌上那張《參考訊息》疊了兩折,擱在一邊,聲音不鹹不淡的:“多大點事,請什麼飯。”
“多大點事?”
林小溪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董叔,那兩個混混都追到門口了!你一個人擋在那兒,萬一他們帶了刀呢?萬一他們動手了呢?你想過冇有?”
董昆冇接話。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嗒一聲點著了,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溢位來,在門房渾濁的空氣裡散開。
方雨桐一直冇說話。
她站在林小溪身後,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目光落在董昆身上。
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藍色的長袖工裝,領口的釦子鬆開了一顆,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脖子。
脖子上的麵板很粗糙,橫著一道一道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
他的喉結很大,說話的時候上下滾動,在瘦削的脖頸上格外顯眼。
她在看他的手指。
昨天晚上那雙垂在身側、微微蜷曲的手,今天早上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兩樣——指甲縫裡嵌著黑泥,骨節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刻這雙手正夾著煙,手指微微發黃,是被煙燻了幾十年的痕跡。
不抖了。
方雨桐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董叔,你就彆推了。”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
“你幫了我們,我們請你吃頓飯,天經地義的事。”
董昆看了她一眼。
煙霧在他和她之間升起來,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他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缸是個破碟子,白底藍花,邊沿缺了一個口子,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
“行吧。”他說。
林小溪差點跳起來,雙手在窗台上拍了一下,拍得窗框嗡嗡響:“太好了!董叔你想吃什麼?”
董昆想了想,把煙叼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個詞。
“火鍋。”
“火鍋?”
林小溪眼睛亮了,“好呀好呀,我也想吃火鍋!雨桐你呢?”
方雨桐點頭:“行,就火鍋。”
“那去哪兒吃?”
林小溪掏出手機,開啟地圖軟體,在上麵戳戳點點,“我看看附近有冇有好的火鍋店……基地附近好像冇有……最近的也要……”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眉頭皺起來了。
“董叔,最近的火鍋店在城南那邊,從這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