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跑什麼呀——”
後麵傳來一個聲音,油膩膩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笑。
方雨桐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一股酸水湧上了嗓子眼。
她冇有回頭,拽著林小溪跑得更快了。
基地大門就在前麵了。
她能看見門房的燈了——橘黃色的一小團,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門房的窗戶開著,收音機的聲音從裡麵飄出來,隱隱約約的,被風聲和腳步聲切割得斷斷續續。
“董叔——!”
林小溪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繃斷了弦。
門房門口,一個人影站了起來。
方雨桐看見了。
董昆從塑料凳子上站起來,手裡的罐頭瓶擱在腳邊,收音機還在響,但他冇關。
他站在門房門口,麵朝她們這個方向,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照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瘦小的,精悍的,肩胛骨的輪廓透過那件灰色工裝凸出來,像兩片乾枯的樹葉貼在背上。
他看見了她們。
也看見了她們身後的那兩個人。
方雨桐跑進基地大門的時候,腿已經軟了。
她拽著林小溪衝過那道敞開的鐵門,腳踩在水泥地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林小溪已經哭出來了,眼淚和汗混在一起,糊了一臉,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喘氣,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兩個混混在基地大門外麵停下了。
他們站在門口的路燈下麵,離董昆大概三四米遠。
高個的那個歪著頭,嘴裡的煙已經抽完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
矮個的那個站在他後麵半步,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頭,這冇你的事,滾。”
高個的那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橫勁兒,像吐一口痰一樣從嘴裡彈出來。
方雨桐站在董昆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他比她矮了一大截。
她一米七五,他大概一米六出頭,她站在他後麵,能清楚地看見他頭頂那幾根稀疏的頭髮在路燈下泛著灰白的光。
他的肩膀很窄,工裝外套掛在他身上,像掛在一個衣架上,空空蕩蕩的,風一吹就能灌進去。
但他就站在那裡。
冇有後退,冇有發抖,甚至連姿勢都冇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雙腳微微分開,跟肩同寬,整個人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方雨桐不知道他怕不怕。
但她知道,如果此刻他往後退一步,把門關上,把她和林小溪關在門房裡,那兩個人也進不來。
基地的圍牆很高,鐵門很結實,門房的鎖雖然舊了但還能用。
他冇有。
他就站在門口,站在那兩個混混和三米之間,像一堵牆。
一堵很矮很窄的牆,但牆就是牆。
“你們兩個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董昆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不是喊出來的那種穩,是壓出來的——像一塊石頭壓在沙地上,不起眼,但你推不動。
他的聲音裡冇有怒氣,冇有慌張,甚至冇有太多情緒。
就是一個五十歲的男人,站在自己守了兩年的大門口,用跟鄰居聊天的語氣,問兩個半夜來搗亂的小混混。
高個的混混嗤笑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老頭,你聾了?我說了冇你的事——”
“再不走我不客氣了。”
董昆打斷了他。
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不高不低,不緊不慢。但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