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桐不太喜歡這段路。
但這是基地外麵唯一一條適合跑步的路線,平坦,冇紅綠燈,車也少,她們跑了大半年了,從來冇出過什麼事。
跑到加油站折返的時候,方雨桐的速度慢下來了一點。林小溪在後麵喘得厲害,她放慢步子等一等她。
“不行了不行了,”
林小溪雙手叉腰,彎著身子大口喘氣,
“你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那就慢點,不著急。”
方雨桐停下來,在原地小步跑著,回頭看了林小溪一眼。
就是這一眼,她看見了。
身後大概五六十米的地方,兩個黑影從路邊的一棵梧桐樹後麵閃出來,正往她們這個方向走。
方雨桐的第一反應是——也是跑步的。
基地裡晚上出來跑步的學員不少,這條路雖然偏,但偶爾也能遇到。
但那兩個黑影的走法不太對。
跑步的人步子輕快,節奏均勻,身體微微前傾。
這兩個人走得很慢,步子拖遝,肩膀晃來晃去的,像兩隻在路邊覓食的野狗。
而且他們冇有並排走,而是一前一後,前麵的那個稍微快一點,後麵的那個慢一些,但方向是一致的——都在朝她們這邊來。
方雨桐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走吧,往回跑。”
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啊?我剛歇了還冇——”
“走。”
方雨桐已經轉身了,手拽著林小溪的胳膊,把她從彎腰的姿勢拉直。
林小溪被她語氣裡的某種東西嚇了一跳,冇再廢話,跟著她跑起來。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
方雨桐的步子比剛纔大了很多,頻率也快了,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麵上,發出急促的、有節奏的啪嗒聲。
跑了大概兩百米,方雨桐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黑影還在。
而且距離好像近了一點。
她的心跳從胸腔裡蹦到了嗓子眼。
“雨桐——”
林小溪的聲音開始發抖了,“後麵是不是有人?”
“彆回頭,跑。”
方雨桐加快了速度。
她的腿在發酸,腳後跟那個剛結痂的水泡在鞋裡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林小溪在後麵跟著,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已經開始帶哭腔了。
又跑了一百多米,方雨桐再次回頭。
這次她看清了。
兩個人,男的,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都留著長頭髮,在路燈下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不是那種趕路的、急匆匆的表情,而是一種鬆弛的、帶著笑意的、不懷好意的表情。
他們的目光落在前麵兩個奔跑的姑娘身上,像兩隻盯上了獵物的鬣狗。
高個的那個嘴裡叼著煙,走路的姿勢晃晃悠悠的,兩條胳膊在身體兩側甩來甩去,手指頭還在空氣中做了個抓握的動作。
矮個的那個在後麵半步,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縮著,但步子冇停。
方雨桐的血液一下子涼了半截。
“小溪,跑快點。”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裡。
“我——我跑不動了——”
林小溪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她的步子明顯慢下來了,呼吸聲又重又急,像是肺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方雨桐回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往前跑。
林小溪的手腕很細,但全是汗,滑膩膩的,方雨桐的手指在上麵打滑,她使勁攥緊了,指甲掐進了林小溪的麵板裡。
身後的腳步聲近了。
不是跑步的聲音,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帶著節奏的腳步聲——啪,啪,啪——像貓戲弄老鼠一樣,不急著追,但讓你知道它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