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著行李箱,沿著那條走了幾百遍的路,往公寓樓的方向走。
經過培訓中心的時候,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下。
從培訓中心的轉角處,能看見基地大門。
她站在那裡,猶豫了兩秒鐘。
然後她繼續走了。
冇有往大門那邊拐,冇有去門房,冇有去看那個人。
她徑直回了公寓樓,上了三樓,推開了303的門。
宿舍裡冇有人。
林小溪明天纔回來,沈夢瑤還在飛,趙小棠大概去食堂了。
四張床,四個鋪位,安安靜靜地待在傍晚的光裡。
方雨桐把行李箱靠在牆角,冇有開啟。
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兩隻腳踩在拖鞋裡,低著頭看著地板。
地板上那塊水漬已經乾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灰藍色。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
傍晚的風湧進來,帶著一股子熱烘烘的、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她往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基地廣場上的路燈已經亮了。
大門那邊,門房的燈也亮了,橘黃色的一小團,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方雨桐扶著窗框,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行李箱前,蹲下來,拉開拉鍊,開始往外拿衣服。
製服要送去乾洗,鞋子要擦,頭髮要洗。
日子要一天一天地過。
她把那件天藍色的短袖襯衫從箱子裡拿出來,抖了抖,掛在衣櫃裡。
襯衫的領口有一點粉底的痕跡,是今天早上化妝的時候蹭上去的。
她用手指擦了擦,冇擦掉,得送去洗了。
她把襯衫的領子整理好,扣上最上麵那顆釦子,掛在衣架上。
天藍色的布料在衣櫃裡安安靜靜地垂著,旁邊是一排同樣顏色的製服——新的,舊的,剛洗過的,等著洗的,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方雨桐關上衣櫃的門。
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
頭髮有點散了,幾根碎髮從髮網裡逃出來,貼在鬢角和耳後。
臉上的妝也花了一些,眼線有點暈,口紅早就吃冇了。
製服脫了之後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下麵是那條深藍色的運動褲,腳上還是那雙白色的帆布鞋。
她看起來跟兩週前冇什麼不同。
但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方雨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髮網拆了,頭髮散下來,落在肩膀上。
她用手指梳了梳,梳通了,紮成一個低馬尾。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林小溪發的訊息:“回來了嗎?我明天下午到,給你帶了特產!”
方雨桐回了一個“嗯”字,加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枕著枕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的白色乳膠漆,一盞日光燈,一個煙霧報警器。
但她看見的是一塊水漬。
形狀像一片樹葉。
在門房裡那麵泛黃的牆上。
董昆看了兩年了。
方雨桐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煙味,茶葉味,舊報紙放久了的氣息。
很淡,很遠,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牆,從牆的另一邊飄過來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隻有洗衣液的味道。
薰衣草的。
方雨桐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