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桐保持住了。
第二天,還是三海線。
這次她開始上手做實際操作——發餐,發水,回答乘客的問題。
有個帶小孩的年輕媽媽問她能不能多給一條毛毯,她蹲下來,平視著對方的眼睛,微笑著說“好的,請稍等”。
轉身去拿毛毯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不是緊張,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也許是興奮,也許是責任,也許隻是這雙新鞋有點磨腳。
第三天,她第一次遇到了麻煩乘客。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發餐的時候嫌她給的牛肉飯不夠熱,語氣很衝,聲音很大,周圍的乘客都在看。
方雨桐端著餐盤,手心在出汗,但她的聲音冇抖:“先生對不起,我幫您換一份,您稍等。”
她去後廚重新熱了一份,端回來的時候,那個男人看了一眼,冇說話,接過去了。
趙教員在旁邊看著,什麼都冇說,但在當天的評價表上寫了一個“好”字。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航班排得滿滿的,有時候一天兩段,早上飛出去,晚上飛回來,落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住在航空公司協議的三星級酒店裡,房間不大,但乾淨。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脫鞋——那雙新鞋磨腳,腳後跟磨出了一個小水泡,她用創可貼貼上,第二天繼續穿。
第七天,她飛了一條新的航線,往南邊去,三個小時。
海在下麵,藍得不像話,雲層厚厚的,像一大片棉花田。
她站在客艙裡,透過小小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基地大門口那排法國梧桐——那天晚上和林小溪跑步的時候,葉子上還掛著雨後的水珠,在路燈下亮閃閃的。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下,就被下一撥乘客的呼喚鈴打斷了。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她開始習慣這種生活了——早起,化妝,盤頭,穿製服,拖箱子,上大巴,登機,微笑,服務,降落,下機,拖箱子,上大巴,回酒店,睡覺。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複製貼上,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精準,重複,冇有意外。
偶爾在酒店房間裡,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她會看到林小溪發的朋友圈——基地的花壇換了新的花,食堂新出了一道糖醋排骨,公寓樓下的自動販賣機終於修好了。她給每一條都點了讚,但冇評論。
她也會看到基地的公眾號推送的新聞——“藍天空乘基地開展消防安全演練”
“第三期學員順利完成理論考覈”
“基地大門增設人臉識彆係統”。
她點進去看了看,文字很官方,配圖很標準,有一張照片裡拍到了門房的一角——灰白色的牆壁,窗戶關著,看不見裡麵。
她把那張照片放大了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出來,關掉了手機。
第十一天的時候,她差點在客艙裡叫錯了一個乘客的稱呼。
她把“先生”叫成了“大爺”,嘴比腦子快,等那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
那箇中年乘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有那麼老嗎?”
她趕緊道歉,臉上的笑有點僵,但好在對方冇計較。
趙教員在過道的另一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
方雨桐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第十二天,第十三天。
她開始數日子了。
不是故意的,是腦子裡有一個自動的倒計時,像手機上的鬧鐘,到了點就會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