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喘著氣,把行李箱的拉桿調整了一下。
“兩週呢,不多帶點怎麼行。”
“基地有規定的,行李箱尺寸不能超標。”
“哎呀,冇人查的。”
林小溪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今天真好看。”
方雨桐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你今天真好看。這製服穿在你身上,跟長在身上似的。”
林小溪歪著頭看她,眼睛裡是那種毫不掩飾的、真誠的羨慕。
“我穿就冇你這個效果,我太矮了,撐不起來。”
“你也不矮。”
“跟你比就是矮。”
林小溪嘻嘻笑著,拖著箱子往大巴的方向走。
“走吧走吧,上車再說。”
方雨桐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
她往基地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大門被培訓中心的大樓擋住了一部分,隻能看見門房屋頂的一角——灰白色的,鐵皮的,在晨光裡泛著一點點冷光。
她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跟著林小溪上了大巴。
大巴緩緩駛出基地。
方雨桐坐在靠窗的位置,林小溪坐在她旁邊,正低著頭給手機插耳機。
車廂裡嘰嘰喳喳的,二十幾個年輕姑娘擠在一起,聲音像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麻雀。
方雨桐把目光投向窗外。
大巴拐了個彎,從公寓樓後麵的那條路繞出來,經過培訓中心,經過廣場,然後——經過基地大門。
門房在窗外一閃而過。
灰白色的小屋子,鐵皮頂子,窗戶開著。
董昆站在門房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看著這輛大巴。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隔著車窗,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瘦小的,精悍的,頭頂冇剩幾根毛的,站在早晨的光裡,像一棵種在路邊的老樹。
方雨桐的手指在膝蓋上緊了一下。
她看著他。
他看著車。
車在走,他在原地。
然後她轉過頭來。
動作不大,就是脖子微微動了一下,把臉從車窗的方向轉回到車廂裡。
轉得很自然,像是在看窗外風景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一樣東西,然後看完了,收回目光。
林小溪遞過來一隻耳機。
“聽歌嗎?”
“嗯。”
方雨桐接過耳機,塞進耳朵裡。
音樂響起來,是一首她冇聽過的英文歌,女聲慵懶地哼著,旋律平緩,像一條流得很慢的河。
她把音量調大了一點,大到剛好能蓋住車廂裡的嘈雜聲,大到剛好能蓋住心裡那個小小的、細弱的聲音。
大巴駛出了基地的大門,拐上了大路。
門房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灰白色的小點,消失在路的儘頭。
方雨桐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兩週。
十四天。
三百三十六個小時。
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又唸了一遍,然後把它放進腦子裡的某一個抽屜裡,關上,鎖好。
接下來的兩週,方雨桐像一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一刻不停地轉。
第一天,跟飛三海線。
早上八點從基地出發,九點半登機,十點十五分起飛。
三個半小時的航程,她在客艙裡走了整整兩萬步。
帶飛的趙教員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話不多,但要求極嚴——安全演示的動作必須標準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服務流程的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連微笑的角度都有講究。
“你的嘴角再往上提兩毫米,”
她說,“對,就是這個高度,保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