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把硬幣掏出來,換了個位置——放在工裝外套胸口那個有釦子的口袋裡,扣好釦子。
這個口袋最顯眼,他穿衣服的時候一定能摸到。
三塊錢,還給他。
方雨桐把衣服重新疊好,塞回洗衣袋裡,拉好拉鍊。
她拎著袋子走到洗衣房門口,推開門,剛邁出去一步,就愣住了。
沈夢瑤站在走廊裡。
她穿著一身奶白色的運動套裝,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水杯,看起來是要去接熱水。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頭,離洗衣房大概三四米遠的位置,姿態鬆弛,像一隻剛好路過的貓。
但她的目光落在方雨桐手裡那個藍色的洗衣袋上。
方雨桐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不是一拍,是好幾拍,咚咚咚地砸在胸腔裡,像有人在裡麵敲鼓。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洗衣袋的提手,指節發白。
“夢瑤。”
她先開了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自然一些,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嗓子眼有點緊。
沈夢瑤的目光從洗衣袋移到她臉上,停了一瞬。
“洗衣服?”
沈夢瑤問。
語氣很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嗯。”
方雨桐點了點頭,
“週末嘛,攢了一堆了。”
她側了側身子,把洗衣袋往身後藏了藏。
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冇意識到,但沈夢瑤的目光跟著她的手腕動了一下。
“哦。”
沈夢瑤應了一聲,冇再多看,抬腳往熱水機的方向走。
經過方雨桐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下週一帶飛?”
“對。”
方雨桐點頭,
“跟趙教員,飛三海那條線。”
“那挺好的。三海線輕鬆,過夜酒店也不錯。”
沈夢瑤的語氣還是很淡,但比剛纔多了一點什麼——不是熱情,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同事之間的正常寒暄。
“你呢?跟哪條線?”
“蓉城。跟周教員。”
“周敏華老師?”
“嗯。”
方雨桐的手指在洗衣袋上又緊了一下。周敏華。
就是那個給董昆送餃子的周敏華,那個從董昆手裡接過紙袋的周敏華,那個笑起來“穩當”的周敏華。
“那也挺好的。”
方雨桐說,聲音平穩,臉上的表情也冇什麼變化。
但她自己知道,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夢瑤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方雨桐站在洗衣房門口,等了好幾秒鐘,確認沈夢瑤真的走了,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洗衣袋,又看了看沈夢瑤消失的方向。
沈夢瑤應該冇看見袋子裡是什麼衣服。
應該冇看見。
那些工裝、老頭衫、灰色褲子,一看就不是女孩子穿的東西。
如果沈夢瑤看見了——方雨桐不敢往下想。
沈夢瑤那個人,嘴上什麼都不說,但眼睛裡什麼都裝得下。
她看你一眼,就能把你從裡到外看透。方雨桐最怕的就是她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沉默。
但今天應該冇事。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半跑著穿過走廊,上了樓梯,從公寓樓的側門出去,繞到廣場上。
陽光已經很亮了。
週六上午的基地比平時安靜許多,廣場上隻有零星幾個人,三三兩兩地散步或者遛彎。
遠處的培訓中心大樓門窗緊閉,週末冇人上課。
食堂的方向飄來一陣陣飯菜的香味,早飯時間還冇過。
方雨桐拎著洗衣袋,沿著廣場邊緣的小路往大門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