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舒抬頭望去。
蕭策安與蕭策衍並肩走來,身姿挺拔,眉眼間皆是世家子弟的肆意。
兩人上前給老夫人行了禮。
老夫人一見他倆,眉眼笑得更彎了:“你們兩個滑頭,總算還記得我這個老太太了。”
蕭策衍順勢坐到嚴雨萱身邊,夫妻倆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蕭策安則徑直走到顧雲舒身旁的空位坐下,一落座就對著老夫人挑眉打趣:
“哎呦,這是誰呀?不仔細瞧,我還以為是哪家未出閣的嬌俏小姑娘呢。”
老夫人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個小滑頭,說話沒輕沒重。我都快八十的人了,還小姑娘?淨會哄我開心。”
“祖母本來就好看。”蕭策安笑得散漫。
“你啊,從小到大就沒個正形。”老夫人嘴上嗔怪,眼底卻滿是縱容。
二哥二嫂也跟著搭話,一唱一和,屋內歡聲笑語不斷,暖意融融。
可這份熱鬧,卻彷彿與顧雲舒無關。
她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他們四人談笑風生,默契天成。
在蕭家這三年,她早就學會了做一個透明人。
不搶話、不顯眼、安安靜靜待在一旁,彷彿空氣一般。
可身旁的人,卻偏偏不讓她清淨。
蕭策安一邊笑著跟老夫人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伸過手,在桌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帶著幾分撩撥的暖意。
顧雲舒心頭一緊,下意識想往迴抽。
他卻握得更緊,甚至微微用力,與她十指相扣。
顧雲舒又羞又惱,臉頰微微發燙。
這麽多人都在,他居然在桌下做這種小動作,簡直有傷風化。
她狠狠掐了他手背一下,示意他放手。
蕭策安吃痛,側頭看了她一眼。
眸底帶著笑意,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湊在她耳邊:
“下手這麽重?”
“放手。”顧雲舒咬牙,聲音細若蚊蚋。
“不放。”他理直氣壯,指尖還故意勾了勾她的掌心,“我摸我自己的媳婦兒,怎麽還不讓摸了?”
顧雲舒徹底無語。
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忽冷忽熱,忽遠忽近。
她永遠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戲言。
一行人在暖壽居用過晚膳,才陸續告辭離開。
剛踏出院子,蕭策安就一把拉住顧雲舒的手腕,帶著她就要往府外走。
“你幹什麽?我要迴雲朝居。”顧雲舒掙紮。
“帶你出去逛逛。”
“大半夜的,我沒工夫。”
“你不是還沒選好給祖母的壽禮?”蕭策安腳步不停,語氣隨意,“我前幾日瞧見一塊原石,成色極好,開出的玉料最適合做壽禮。”
顧雲舒的心猛地一動。
壽禮的事,她愁了好幾天,街市上的玉器鋪都逛遍了,始終沒找到合心意的料子。
若是蕭策安真有合適的……
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蕭策安唇角微揚,帶著她徑直往街市深處走去。
深夜的玉石街竟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兩人剛一踏入最大的那家玉石鋪,掌櫃的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態度恭敬又熱絡:
“三公子!您可算來了!您交代留著的那塊原石,小的一直給您妥善收著呢,半分沒動!”
蕭策安淡淡頷首:“今晚就開,我要陪我夫人一起見證。”
“好嘞!都給您備好了!”掌櫃的連忙躬身引路,“雅間請,兩位這邊請!”
顧雲舒跟在蕭策安身後。
*
雅間內,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被一塊巨石占得滿滿當當,石頭表麵粗糙,布滿青苔與裂紋,看著跟路邊隨便撿來的頑石沒兩樣。
顧雲舒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發問:“這……會不會太大了點?這麽一塊粗石頭裏,真能有玉?”
“包有。”蕭策安說得篤定,靠在椅背上,一派胸有成竹,“名家鑒定過的,錯不了。”
顧雲舒還是懷疑,繞著石頭走了半圈,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石麵。
“就算有玉,也犯不著這麽大塊吧?別到時候開出塊碎玉,還不夠折騰的。”
說話間,雅間門被陸續推開,掌櫃的領著幾位經驗老道的開石工匠進來,身後還跟著不少聞訊趕來的客人。
這可是店內目前發現的最大一塊原石,不少人都想親眼見證,能不能開出稀世美玉。
蕭策安和顧雲舒在主位坐下,他抬手吩咐:“開始吧。”
“好嘞!”掌櫃的立刻點頭,衝工匠使了個眼色。
工匠們不敢怠慢,拿起專業的工具,小心翼翼地順著石頭的紋理敲打、切割。
“哐當、哐當”的聲響在雅間內迴蕩,石屑飛濺,圍觀的客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緊緊盯著那塊巨石。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頭被砸開了大半,露出裏麵灰撲撲的石芯,別說美玉了,連一絲綠意都沒見著。
顧雲舒輕輕歎了口氣,側頭湊到蕭策安耳邊,壓低聲音吐槽:“你找的這是什麽名家?石頭都砸過半了,玉的影子都沒瞧見,你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蕭策安臉上的篤定也淡了幾分,眉頭微蹙,語氣沒那麽硬氣了:“應該……不會吧?那名家在業內名聲挺響的。”
顧雲舒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咬牙切齒:“你這石頭花多少錢買的?”
蕭策安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一百兩?”顧雲舒挑眉,一百兩買塊石頭賭一把,倒也不算太離譜。
“一萬兩……黃金。”蕭策安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卻清晰地傳入顧雲舒耳中。
“什麽?”顧雲舒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控製住音量。
她連忙捂住嘴,瞪著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一萬兩黃金!
真是個敗家子!
有錢也不能這麽揮霍!
工匠的鑿子一下下落下,原本碩大的原石被削得越來越小,圍觀的人群漸漸沒了耐心,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照這麽看,怕是塊廢料了。”
“這麽大塊石頭,開出這點綠,三公子這次虧大了!”
顧雲舒看著那僅露出來的一點點綠意,更是堵得慌。
這麽點玉,就算成色再好,也抵不上一萬兩黃金。
蕭策安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卻還是嘴硬:“有總比沒有強,好歹沒空手而歸。”
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場賭石要以“血虧”收場時,工匠突然“咦”了一聲,手中的動作頓住了。
“怎麽了?”掌櫃的連忙上前。
“掌櫃的,您看……這玉的形狀,有點奇怪。”
眾人瞬間圍了上去,顧雲舒也好奇地站起身,湊近一看。
那被鑿開的玉石,隨著外層石屑被一點點清理,輪廓漸漸清晰。
不是尋常的隨形,也不是規整的方塊,而是帶著明顯的弧度,頂部微微隆起,下方還有隱約的紋路,竟……竟像極了她在古籍畫冊上見過的玉璽形狀。
顧雲舒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玉璽?
傳聞失蹤百年的傳國玉璽,竟會藏在這塊石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