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舒剛讓小廚房做好了李大成愛吃的幾樣小菜,提著食盒準備去找李大成,人卻已經先一步來了雲朝居。
看著李大成手裏也提著一個食盒,她鼻尖微微一酸,心頭又軟又澀。
李大成抬眼,目光落在她還有淡淡痕跡的臉頰上,聲音放輕:“臉……還疼嗎?”
顧雲舒輕輕搖了搖頭:“不疼了,爹爹。”
李大成重重歎了口氣,沒再多說。
父女二人一前一後走進屋內,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
“我做了些你愛吃的,嚐嚐看,爹爹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李大成將食盒開啟,幾樣溫熱的小菜擺上桌,全是她小時候最愛的口味。
顧雲舒也連忙將自己帶來的食盒放下:“我也讓人準備了爹爹愛吃的。”
兩盒飯菜擺在一起,熱氣嫋嫋,香氣彌漫,卻一時沒人動筷。
沉默良久,李大成終於先開了口,語氣裏滿是愧疚與疲憊:
“昨夜……是爹爹脾氣太衝,太著急了。”
他望著女兒,眼神認真又擔憂:“可雲舒,爹爹是真的怕你再走錯路。那個男人,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測。這種男人,負過你一次,就會負你第二次,你千萬不能再被他蒙了心。”
顧雲舒點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爹爹放心,我跟他早就沒關係了。他如今是投奔策安而來,我們隻是偶然遇見。我知道自己三年前有多可笑,我隻希望……爹爹能相信我。”
李大成看著她眼底的認真,緊繃的心絃這才緩緩鬆了些。
“你能想明白最好。可他終究是個隱患,就算改了名字,留在蕭策安身邊,遲早是個雷。萬一蕭策安知道了你們從前的關係……”
話說到這裏,他沒有繼續下去,但其中的擔憂,兩人都心知肚明。
顧雲舒何嚐不明白。
哪怕蕭策安對她沒有多少夫妻情意,可她終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容忍自己的妻子與舊情人在眼皮底下往來,哪怕清清白白,心裏也會生出疙瘩。
可嚴遊錦如今鐵了心留在蕭策安身邊,不走也不躲,她根本避無可避。
“我會盡量不與他接觸,能不見就不見。”顧雲舒輕聲道,“爹爹請相信我,我跟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我信。”李大成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語氣篤定,“爹爹當然信你。”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眼底的悔意幾乎要溢位來:
“其實昨夜一迴去,我就後悔了。從小到大,爹爹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碰你,昨夜是我衝動了……對不起,女兒,你能原諒爹爹嗎?”
顧雲舒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發熱,用力點頭:“我知道,爹爹是為我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成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整日來第一個輕鬆的笑容。
他連忙給她夾菜,“快吃菜,再不吃就涼了。”
熱氣氤氳間,父女二人相對而坐,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用完午膳,顧雲舒又陪著父親在府中散了會兒步。
待父親疲憊迴房歇息,她也迴到雲朝居小睡了片刻。
沒過多久,銀秀便匆匆進來稟告:“小姐,老夫人迴府了!比信上所說的日子,提前了三日。”
顧雲舒立刻起身。
壽宴在即,老夫人提前迴來也是情理之中。
“快,更衣梳妝,我們去給老夫人請安。”
一番收拾妥當,顧雲舒來到老夫人居住的暖壽居。
剛一進門,便聽見屋內笑語盈盈,嚴雨萱早已坐在那裏,正陪著老夫人說話,幾句俏皮話逗得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眉眼間滿是親昵。
顧雲舒走上前,屈膝行禮,聲音溫馴:
“孫媳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不冷不熱:“起來吧。聽說這次壽宴,交由你打理了?”
“是,承蒙母親信任。”
“既然嫁入了蕭家,就別總悶在自己院子裏。”
老夫人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長輩的提點。
“這次壽宴交給你,也是讓你趁機認識認識各家世家夫人,多學一學管家理事的本事。雨萱對這些不上心,你大嫂又要一心照料你大哥,將來這府裏的中饋,總歸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多跟著你母親學學。”
顧雲舒垂首應道:“是,孫媳記住了。”
見她一直恭順站著,老夫人這才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過來坐吧,免得迴頭讓老三知道,我連個座兒都不給他媳婦兒留,反倒要過來埋怨我。”
顧雲舒心裏暗暗苦笑,蕭策安哪裏會有這份閑心來管她。
但她還是依言坐下,選了個靠邊的位置。
老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開始唸叨起來:
“你嫁進來也三年了,也該給蕭家添個一兒半女了。你們這幾個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一個個成婚多年,怎麽就半點訊息都沒有?老大身子弱是沒法子,老二常年在外,如今連老三媳婦兒這兒,也遲遲沒動靜……我這半隻腳都快踏進棺材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見上一個曾孫。”
嚴雨萱輕輕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嬌似的晃了晃:“祖母可不許說這種喪氣話,祖母福氣大著呢,一定能活到一千歲。”
老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活一千歲?那我不成老妖精了?”
“祖母纔不是妖精,祖母在我心裏,是仙女。”
嚴雨萱嘴甜會哄人,幾句話就把老夫人哄得眉開眼笑,祖孫倆親密無間,暖意融融。
顧雲舒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羨慕。
她心裏清楚,二嫂是老夫人看著長大的。
自小與蕭家三兄弟一同長大,老夫人早把她當成親孫女一般疼寵。
如今嫁給二哥,更是親上加親,這份情誼,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
也難怪二嫂可以隨心所欲,不想管家便可以甩手,不屑於後宅爭鬥便可以置身事外。
她什麽都不用做,就擁有了一切。
可顧雲舒不行。
她出身低微,孃家倚靠蕭家,無依無靠,沒有子嗣,沒有靠山。
她必須抓住每一個機會,必須學會掌家,必須小心翼翼站穩腳跟,才能在這深宅大院裏活下去。
原來有些東西,從出生起就註定了。
這大概,就是命吧。
“這麽熱鬧?”一道低沉慵懶的嗓音從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