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安翻了個白眼,從枕邊拿起那罐藥膏,丟到她麵前。
“昨日給你敷的藥要洗幹淨,今日再抹一次,臉上的印子應該就能消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她,轉身起身,大步往內室走去。
顧雲舒看著那罐熟悉的藥膏,愣了愣。
心頭莫名一陣悸動,像有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可下一秒,腦海裏就閃過昨日在街上,他和柳昭寧並肩而立、有說有笑的畫麵。
“嗬!”她自嘲地冷哼一聲。
可真行啊蕭策安,家裏的正妻要安撫,外麵的美人也要陪,兩邊都不耽誤,真是好本事。
那點莫名的悸動瞬間消散,隻剩下滿心的冰冷與嘲諷。
她隨手將瓷瓶扔迴枕邊,掀開被子起身,動作幹脆利落,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從未存在過。
洗漱完畢,立刻找來了銀秀,“爹爹現在在哪兒?我得去跟他把話說清楚。”
她不怪父親反應那麽大,三年前的她,確實為了嚴遊錦不顧一切,傻得讓父親至今心有餘悸。
誤會越深,往後越難收拾,她必須當麵解釋。
銀秀低聲道:“老爺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和這邊的幾位商戶商量要事。”
“那你讓人盯著,等爹爹一迴來,立刻來通知我。”
“是。”
銀秀望著她臉上淡去的指印,欲言又止。
昨夜老爺怒氣衝衝離開後,小姐把所有人都屏退,獨自待在屋內,她看著都心疼。
她輕輕握住顧雲舒的手,認真道:“小姐,不管發生什麽,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顧雲舒哭笑不得,颳了下她的鼻尖:“小丫頭,別亂腦補,你家小姐我沒事。去傳早膳吧。”
“好嘞!”
不多時,早膳擺好。
顧雲舒剛拿起筷子,蕭策安便從內室走了出來,目光在她臉上淡淡一掃,沒說話,徑自坐下用膳。
兩人安靜地吃飯,一室寂靜,誰也沒有開口。
忽然,季風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湊到蕭策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隻一瞬,蕭策安臉上的平靜徹底消失,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他“啪”的一聲放下碗筷,起身就往外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顧雲舒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輕蹙起。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李大成剛從外麵應酬迴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守在院外的季風“請”了去書房。
他心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跟著季風一路走,腳步都有些發沉。
書房內,蕭策安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茶盞。
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明明沒說話,卻透著一股不威自怒的氣勢。
下人端著一碗涼茶進來,輕輕放在李大成麵前的案幾上。
蕭策安抬眸,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聽聞嶽父大人最近火氣很大,喝點涼茶,降降火。”
李大成心頭一凜,幹笑兩聲,不敢推辭,連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涼茶入喉,帶著幾分苦澀,卻絲毫壓不下他心頭的燥熱與不安。
“這茶如何?”蕭策安又問,視線依舊鎖在他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
李大成放下茶盞,連忙點頭:“不錯,清洌迴甘,很好喝。”
“好喝就好。”
蕭策安勾了勾唇,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繼續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聲音慢了下來,“既然喝了降火茶,往後就莫要再隨意亂發脾氣了。”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一字一句道:“並不是什麽人,嶽父大人都能動的。”
李大成的心“咯噔”一下,徹底沉了下去。
到了這時候,他要是還看不出來蕭策安的目的,那真是白活了這麽多年。
他昨天打了雲舒一巴掌的事,蕭策安定然是知道了。
今日這哪裏是請他喝茶,分明是**裸的敲打!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忙躬身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姑爺說的是,是小老兒一時糊塗,亂發脾氣了。”
蕭策安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動作慢條斯理,卻讓李大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聲姑爺,我就先應下了。”他放下茶盞,目光淡淡,“不過,我應下,是因為你是雲舒的父親。”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冷了幾分:
“若是沒有這層關係,你這聲姑爺,我是不認的。”
這話直白得近乎刻薄,卻字字戳中要害。
李大成:“……”
蕭策安這是在提醒他,他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沾了雲舒的光。
若是沒了雲舒這層牽絆,蕭家根本不會把他放在眼裏。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連忙再次點頭,姿態放得更低:“姑爺說的是,小老兒明白,明白……”
蕭策安勾了勾唇,“不知昨夜是發生了何事,值得嶽父大人對雲舒下那麽重的手?”
李大成臉色一白,心頭咯噔一下。
實話萬萬不能說!
若是讓蕭策安知道雲舒和嚴遊錦的關係,指不定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到時候顧家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他幹笑兩聲,眼神躲閃,硬著頭皮找了個藉口:
“昨夜……是我太心急了。雲舒嫁進蕭家三年,一直無所出,我這做父親的,跟著急糊塗了,說了些重話,一時沒忍住……是我的錯,是我衝動了。”
“哦?”蕭策安眼眸微眯,危險的光芒在眼底流轉,“所以,前幾日那隻裝著‘好東西’的瓷瓶,是你給雲舒的?讓她給我下藥?”
“不不不!”
李大成嚇得連忙擺手,額角的汗珠滾落得更快。
“姑爺誤會了!這都是君侯夫人的意思!君侯和夫人急著抱孫子,夫人特意托付我,我也是一時糊塗,才……”
“夠了。”
蕭策安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語氣驟然冷冽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和我夫人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著李大成,“不管是母親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這種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這次,我隻當是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誰的主意,不管你是誰的父親,我都不會再留情麵。”
李大成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蕭策安話語裏的狠戾,那不是玩笑,是真的動了怒。
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極低,“是是是,是小老兒逾越了!往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