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聲音嘶啞又暴怒:
“你已經嫁給三公子了!你知不知道私下和舊情夫見麵,是多大的禍事?”
“這事若是傳出去,被君侯府、被外人知道,顧家滿門都要被你連累,你想讓顧家萬劫不複嗎?”
“當年他拋棄你,棄你如敝履,你現在居然還敢和他糾纏!你是不是瘋了!”
顧雲舒捂著發燙的臉頰,眼眶一紅,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搖頭,聲音發顫,委屈得幾乎說不出話:“不是的……爹爹,我跟他真的什麽都沒有……是他找上門來的,我已經讓他走了……”
“沒有?”
李大成根本不信,眼神裏滿是懷疑與失望。
“當年你為了他,不惜和家裏決裂。如今再遇見,你告訴我你們一點瓜葛都沒有?那你們為什麽會單獨待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她,語氣冷得刺骨:
“最好像你說的這樣。若是讓我發現你和他有半點苟且,就不要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話音落下,李大成不再看她,氣得渾身發抖,轉身拂袖而去。
空蕩蕩的廊下,隻剩下顧雲舒一個人。
風一吹,臉頰的疼更清晰了,連帶著心口,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
眼淚無聲地砸在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沒有背叛,沒有糾纏,沒有動心,更沒有不守婦道。
她隻是在拚命守住顧家,拚命在蕭家活下去。
可為什麽,連她最親的父親,都不肯信她?
眼淚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她隻能死死咬著唇,任由淚水無聲地淌落,肩膀輕輕顫抖。
*
夜色沉沉,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蕭策安推門而入時,屋內一片漆黑,連半點燭火都沒有。
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斂了周身氣息,輕手輕腳走到書案旁,點了一盞小小的琉璃燈。
昏黃的光暈緩緩散開,他第一時間看向床榻。
空的!
心猛地一緊,莫名的慌亂瞬間湧上。
他轉身就要出門,目光卻驟然定在門邊的角落。
顧雲舒就那樣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膝,腦袋深深埋在膝蓋間,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蕭策安腳步一頓,快步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
“怎麽坐在這兒?不上床睡?”
顧雲舒這才迴過神,茫然地抬起頭。
燈光落在她臉上的那一刻,蕭策安的臉色驟然陰沉。
清晰刺眼的五指印,高高腫起,紅得刺目,赫然印在她白皙的臉頰上。
他的手下意識攥緊,指節泛白,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居然有人敢打她!
他死死壓著翻湧的戾氣,呼吸都沉了幾分,一言不發,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顧雲舒全程安靜得反常,沒有掙紮,沒有說話,隻是眼神空洞,像失了魂一般。
蕭策安心頭發緊,說不清是怒還是疼。
他沒追問,隻是輕輕把她放在床榻上,伸手,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童一般,低聲道:“睡吧。”
輕柔的拍打,帶著安穩的溫度。
恍惚間,顧雲舒想起了小時候。
每當她睡不著,母親也是這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
鼻尖一酸,眼眶又熱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這陌生又安心的觸感裏,漸漸閉上眼,呼吸慢慢均勻,沉沉睡了過去。
等她徹底睡熟,蕭策安才小心翼翼將她放平,掖好被角,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了她。
他起身,輕手輕腳退出房間,一踏出院門,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季風。”
聲音冷得像冰。
季風立刻快步上前,垂首待命。
“去查。”蕭策安目光陰鷙,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狠戾,“今天她從街上迴來後,見過誰,發生過什麽,一五一十給我查清楚。”
季風抬頭一看,自家主子臉色黑得嚇人,周身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他跟著蕭策安多年,極少見過他動這麽大的火氣。
不敢耽擱,季風立刻躬身:“是,屬下馬上去查!”
蕭策安轉身返迴屋內。
翻出藥箱,取出一罐藥膏。
走到床榻邊,看著她臉上那道依舊刺眼的紅痕,他的臉色又沉了沉,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戾氣。
小心翼翼地開啟瓷瓶,指尖蘸取少許清涼的藥膏,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她,一點點塗抹在那紅腫的指印上。
睡夢中的顧雲舒被這微涼又帶著點癢意的觸感弄醒了些,無意識地抬手就要往臉上撓。
蕭策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帶著幾分誘哄:“乖,別撓,越撓越腫。”
他低下頭,對著她泛紅的臉頰輕輕吹氣,溫熱的氣息拂過肌膚,緩解了藥膏帶來的微涼與癢意。
顧雲舒哼唧了兩聲,像是聽懂了,乖乖放下了手,腦袋往被褥裏縮了縮,繼續沉沉睡去。
上好藥,蕭策安替她掖好被角,卻沒有離開。
他掀開棉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呼吸,這才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顧雲舒是被臉上一陣細碎的癢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臉。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他的呼吸溫熱地灑在她臉上。
“……”顧雲舒下意識地抬手,一拳就砸了過去。
“咚!”
一聲悶響,蕭策安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拳,疼得他齜牙咧嘴。
“顧雲舒!你幹什麽?”他捂著被砸中的臉頰,又氣又無語。
顧雲舒也徹底清醒了,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他:“這話應該我問你纔是,你在幹什麽?”
“真是好心沒好報!”蕭策安沒好氣地揉著臉頰,“沒看到我正拿著毛巾嗎?我在給你擦臉呢。”
擦臉?
顧雲舒皺眉,一臉莫名其妙,“你有病吧?”
好端端的擦什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