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從一旁的首飾店並肩走出來,說說笑笑,姿態親昵,看上去般配得刺眼。
顧雲舒心口一澀。
風寒剛好,就迫不及待出來陪美人逛街,可真是情深意重。
若不是這人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她沒準還能靜下心,欣賞一番這對俊男美女。
柳昭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非但不躲,反倒落落大方地朝她輕輕一笑,溫婉得體。
蕭策安也隨之看了過來,兩人一同邁步走了過來。
蕭策安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裏的板栗上,挑眉輕笑:“這麽愛吃板栗?”
話音剛落,他才注意到一旁的嚴遊錦,語氣淡了幾分:“你怎麽也在這裏?”
嚴遊錦神色平靜,禮數周全:“恰巧在路上碰到三少夫人,過來問聲好。”
蕭策安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而看向顧雲舒,語氣自然得像叮囑自家小孩:
“外麵風大,你風寒剛好,別亂跑,早些迴去。”
顧雲舒握著板栗的手指收緊。
好一個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自己不也是病一好就跑出來陪美人逛街?
憑什麽他能肆意快活,她連出門挑份壽禮都要被管著?
見她不說話,蕭策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帶著點慣常的無賴:“聽到沒有,呆子?”
他順手就把她手裏那袋板栗抽了過去,理所當然地占為己有。
“這種炒貨吃多了上火,你前幾天剛吃過一大包,今天不準再吃。”
顧雲舒站在原地,竟沒有去搶。
蕭策安愣了一下,反而笑了:“今天怎麽不護食了?”
反正這板栗,她本來就不想要。
顧雲舒在心底淡淡迴了一句,麵上卻沒顯露半分。
一旁的嚴遊錦看著蕭策安手裏那袋板栗,眸色幾不可查地暗了暗,卻一句話也沒說。
蕭策安已經掰開一顆,慢悠悠丟進嘴裏,嚼了兩口,才又開口:“你馬車在哪?嚴遊錦,你順路送三少夫人迴府。”
嚴遊錦微微頷首:“是。”
不多時,馬車駛到跟前。
顧雲舒一言不發,帶著銀秀直接上車。
嚴遊錦朝蕭策安拱手一禮,也跟著登車。
蕭策安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馬車消失在街口人流裏,才緩緩收迴目光。
柳昭寧輕輕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三公子可真是放心,讓那麽貌美的一位公子送少夫人迴去,就不怕少夫人的心被勾走了?”
蕭策安嗤笑一聲,又掰開一顆板栗,漫不經心:“你說嚴遊錦?他有我好看?”
柳昭寧一怔,隨即失笑。
確實沒有。
蕭策安咬著板栗,眼神淡了下去,心底卻莫名堵得慌。
那個女人,連他都看不上,怎麽可能看得上嚴遊錦。
再說……她心裏,不是還裝著一個舊情人。
若是她真那麽容易變心,倒好了。
不過他可以等,等她心裏幹淨了,他就住進去。
三年都已經等了,他等得起。
“走吧,你不是說要引見一貴人給我認識,可別讓人家久等了。”
*
迴到雲朝居,顧雲舒隻覺得渾身脫力,連抬步的力氣都沒有。
嚴遊錦卻一直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滿眼擔憂,語氣沉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雲舒,你是不是……愛上蕭策安了?”
顧雲舒的手指猛地攥緊,指尖泛白,卻一言不發。
“蕭策安那種人,身邊女人不斷,你若真的動心,往後隻會苦了自己。”
嚴遊錦步步緊逼,聲音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惜。
“你明明就不喜歡這樣的日子,你以前最恨的就是男人三妻四妾,可你現在嫁的人,偏偏是整個靖州最紈絝、最風流的人。”
“你看著他帶著別的女人招搖過市,你心裏真的好受嗎?你到底何苦把自己困在這牢籠裏?”
顧雲舒緩緩抬眼,看著他這副大義凜然、彷彿全天下隻有他最清醒的模樣,忽然輕輕笑了出來。
那笑聲輕得像風,卻帶著刺骨的涼。
“你是以什麽立場,來對我說這些話?”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三年前,若不是蕭策安出手相救,我顧雲舒早就死了,顧家也早就沒了。”
“我記得我清清楚楚告訴過你,不要再挑撥我和他的關係。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很清楚自己要什麽。”
“我和我夫君的事,與你無關。從今往後,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就算遇見,也請繞道走。我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閑話,更不想給顧家添麻煩。”
嚴遊錦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顫:“你一定要這麽絕情嗎?”
顧雲舒閉上眼,壓下喉間的哽咽,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隻有這樣,對你我都好。”
“如果你真的想彌補當年的錯,那就離我遠一點,越遠越好。”
嚴遊錦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良久,他才重重點頭,吸了吸泛紅的鼻子,聲音沙啞:“好……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答應你。”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沉重地離開。
可他剛走出幾步,一道蒼老又震怒的身影,就從廊口快步走了過來。
是顧雲舒的父親,李大成。
李大成一看見嚴遊錦,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鐵青:“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轉頭看向女兒,眼神裏的震驚與怒火幾乎要噴出來:“雲舒!你居然還和他藕斷絲連!”
不等嚴遊錦解釋,李大成已經衝上前,一把將人狠狠往外推,厲聲嗬斥:
“我女兒已經嫁入蕭家,是名正言順的三少夫人!你想幹什麽?你想毀了她,毀了整個顧家嗎?”
嚴遊錦臉色發白,勉強穩住身形。
“伯父,你誤會了,我和三少夫人什麽都沒有……”
他微微頷首,不敢再多留,狼狽轉身離去。
廊下,隻剩下父女二人。
顧雲舒剛想開口解釋……
“啪——”
一聲清脆又狠厲的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偏了過去,耳中嗡嗡作響,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
她僵在原地,徹底懵了。
長到這麽大,父親從來捨不得碰她一根手指頭。
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