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個頭!
顧雲舒:“……”
她太清楚了,這人一旦胡鬧起來,沒完沒了。
一把搶過藥碗,仰頭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喝完,她直接翻身背對他,閉眼繼續睡。
發著高燒,她連鬥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策安看著她縮成一團的小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他朝銀秀揮了揮手,銀秀立刻會意,輕手輕腳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蕭策安掀開被子,輕輕從身後抱住她,聲音放得極軟:
“現在我們倆都生病了,就好好相處,不吵,也不鬧,行不行?”
顧雲舒:“……”
誰要跟他吵跟他鬧了?
明明一直都是他,天天沒事找事,跟她鬧個不停。
她沒理他,往被窩裏縮了縮,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蕭策安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窗縫裏漏進來的一縷微光,懷裏抱著溫軟的人,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氣息。
如果能一直這樣抱著她,縮在這一方小屋裏,不理外麵的紛爭,就做一對關起門來過日子的尋常夫妻,好像……也很不錯。
接連兩日,兩人都窩在被窩裏養病。
除了起身吃飯、喝藥,顧雲舒大多時間都在昏昏沉沉地睡。
到第二日傍晚,她明顯輕快了不少,燒退了,喉嚨也不那麽疼,連胃口都迴來了。
沒多久,銀秀捧著一小袋香氣撲鼻的板栗走進來,笑著道:“小姐,這是老爺一早親手炒好送來的,見您睡得沉,就沒敢打擾。”
顧雲舒伸手接過袋子,指尖一暖,鼻尖一酸。
小時候她每次生病,父親都會炒板栗給她吃,剝得幹幹淨淨,隻讓她張嘴等著。
袋子裏的板栗全是剝好的,金黃油亮。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甜香軟糯,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蕭策安靠在床頭,看著她寶貝得不行,忍不住好笑:
“板栗而已,就這麽好吃?”
說著便伸手要去拿。
顧雲舒立刻把袋子往懷裏一抱,死死捂住:“這是我爹給我做的。”
“這麽護食?”蕭策安挑眉,“一顆都不給?”
“要吃自己讓人買去。”她理直氣壯。
蕭策安頓時來了興致,長臂一伸,一把將她撈進懷裏,低頭就朝她唇角吻了上去。
顧雲舒一怔,下意識要推,可男人力氣大得紋絲不動,竟直接從她嘴裏搶了半顆板栗。
銀秀站在一旁看得臉頰通紅,手足無措。
她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悄悄合上房門。
小姐和三公子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屋內,顧雲舒終於推開他,捂著發燙的唇角,又氣又羞:“你有病啊?”
蕭策安舔了舔唇角,笑得理直氣壯:“那可不,風寒還沒好透,得吃顆板栗才能好。你不給我,我就隻能從你嘴裏吃了。”
顧雲舒:“……”
這狗男人可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
風寒徹底痊癒後,顧雲舒剛鬆快一日,便被蘇柔身邊的人請了過去。
蘇柔先是溫聲問了她幾句身體狀況,語氣和善。
隨即話鋒一轉,便步入了正題:“下月便是老夫人八十整壽,這場壽宴,我打算交給你來打理。你既已是蕭家三少夫人,也該學著掌家理事了。”
顧雲舒當即一驚,誠惶誠恐。
無論按長幼順序,還是家世地位,這樁差事怎麽輪,也輪不到她這個三房媳婦。
袁舒晴一心照料大哥,不問外事,她不掌事好像也能理解。
可嚴雨萱出身世家,又是未來繼承人的妻子,這本該是嚴雨萱的分內事。
可蘇柔既然開口,她沒有推辭的餘地,隻能屈膝應下:“兒媳遵命。”
後來她派人悄悄一打聽,才知原委。
原本蘇柔確實是打算交給嚴雨萱的。
畢竟嚴雨萱常年陪老夫人在慈安堂禮佛,兩人親厚,由她操辦壽宴再合情理不過。
可嚴雨萱直接拒了,說不願沾這些後宅瑣事。
別家妯娌為了掌家權爭得頭破血流,到了蕭家,反倒一個個推來讓去,沒人稀罕。
顧雲舒暗自失笑,卻也清楚,這差事落在自己頭上,未必是壞事。
蕭策安那身子……她這輩子,怕是很難有自己的孩子。
既然不能憑子嗣立足,那便隻能靠掌家權。
若是能借著這次壽宴在蘇柔麵前露臉,學好管家理事,將來再從大房或二房過繼一個孩子,她在蕭家後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果然,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她靜下心,細細列好了下月壽宴所需采買的一應單子,交給管家去置辦。
老夫人的壽禮,她也得親自精心挑選一份。
顧雲舒心裏清楚,老夫人一向不喜歡她。
當初她與蕭策安在通州成婚,等訊息傳迴侯府,生米已成熟飯。
在老夫人眼裏,顧家門戶低微,根本配不上她的寶貝孫子,即便認了這門親,心裏也始終有疙瘩。
即便不喜歡,麵子上的禮數,她也必須做足。
她喚來銀秀,整理了一番衣飾:“走,陪我出去一趟,給老夫人挑份壽禮。”
*
街市人來人往,熱鬧喧天。顧雲舒和銀秀逛了小半圈,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給老夫人的壽禮,還是送塊玉石最穩妥體麵。可連著看了兩家玉器鋪,成色都平平,沒一塊能入眼。
她剛從鋪子裏出來,腳步還沒邁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攔在了麵前。
嚴遊錦手裏捧著一包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板栗,遞到她麵前,語氣溫柔得近乎繾綣:
“聽聞你前幾日染了風寒,以前你一生病,就愛吃這個。這是東街口剛出爐的,你拿著。”
顧雲舒垂眸,沒有去接。
可嚴遊錦不由分說,直接把紙袋塞進她手裏,輕聲叮囑:“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便要退開。
顧雲舒握著那袋溫熱的板栗,心底隻剩一片冷笑。
他總是這樣。
重逢之後,永遠一副深情又愧疚的模樣,好像當年那個棄她不顧的人,從不是他。
可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傷害已經刻在骨子裏,再怎麽彌補,也迴不去了。
她不是以前那個會為一包板栗就心軟的小姑娘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
才邁出兩步,視線裏,就撞進了一對刺眼的身影。
蕭策安和柳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