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他,目光銳利:“我不知道你一直打什麽主意,總想著讓我離開蕭家。但我告訴你,我是不可能走的。”
“蕭策安在外麵有女人,那又怎樣?”
“我始終是他的正妻,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外麵的女人再多,也撼動不了我的地位。除非,他休了我。”
“隻要他一天不休我,我就一天不走。”
“他給我的東西,是你給不到的。他的心在不在我這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麽多年,我跟在他身邊,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嚴遊錦愣住了。
他沒想到,從前那個溫婉聽話的小姑娘,如今說話,竟這般清醒、現實,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顧雲舒望著他,語氣淡淡:“今日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以後,也不要在我麵前再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
“我們過去,確實有過一段情意。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如果你繼續在我麵前糾纏,讓蕭家人知道,你就是當年那個拋棄我的舊情人,你覺得,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嚴遊錦臉色一白,握著冊子的手微微收緊。
他怎麽也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這麽絕,甚至連“舊情人”這種話,都搬了出來。
顧雲舒不再看他,隻是淡淡補了一句:“蕭策安確實不是個東西,但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呢?”
“他壞,至少是明麵上的壞。可你呢?做任何事都偷偷摸摸,心思藏得比誰都深。我要是真被你擺了一道,可能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她不再理會他,轉身便走,背影挺直,一步也不停。
嚴遊錦站在原地,緊緊握著那本遊曆冊子,眼眶微微泛紅。
曾經眼裏容不下沙子的小姑娘,如今長大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救她的。
卻沒想到,在她眼裏,他不過是個“偷偷摸摸”的舊人,連蕭策安都不如。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情,真的迴不去了。
可她,是他自己當初親手推開的。
*
雲朝居。
房門被推開時,顧雲舒一眼就看到了軟榻上的人。
蕭策安斜斜倚著,一手支著腮,另一隻手把玩著茶盞,墨色的發絲鬆鬆垮垮地束著,衣袍也隨意敞著,整個人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聽見動靜,他抬眸看來,語氣平淡得彷彿半個月的疏離從未存在過:“去哪了?”
顧雲舒早已習慣了他這般翻篇比翻書還快的性子,抿了抿唇,換了鞋往裏走。
“沒去哪,出去消了消食。”
“聽說嶽父來靖州了?”蕭策安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坐直。
“嗯。”她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袖角,“父親傍晚到的,來靖州進貨,會住三四日。”
話題戛然而止。
屋內隻剩下炭火燒得劈啪的聲響,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卻壓不住兩人之間的沉默。
顧雲舒理了理微垂的衣襟,隻想趕緊躲進內室,避開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可剛走兩步,袖口中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輕響。
那隻從父親手裏接過的瓷瓶,竟從袖中滑落,骨碌碌地滾在地上,最後不偏不倚,停在了蕭策安的軟榻前。
蕭策安挑眉,眸色沉了沉。
他從軟榻上起身,蹲下身撿起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精緻的紋路,抬眼看向她:“這是什麽?”
顧雲舒的心髒縮緊。
指尖的冰涼順著血管蔓延全身,可下一秒,又被一股莫名的熱意取代。
父親的話、蘇柔的暗示、顧家的未來,還有這些年她在蕭家的隱忍,全都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反正早晚都要麵對的,不是嗎?
她是他的妻,是顧家的依靠,這本就是她該做的事。
矯情什麽?介意什麽?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纔是真的不識抬舉。
深吸一口氣,顧雲舒抬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地從他手中拿過瓷瓶。
蕭策安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拔開瓶塞,倒出兩顆暗紅色的藥丸,徑直丟進了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茶盞裏。
藥丸遇水即化,瞬間消散無蹤。
她拿起茶盞,手腕輕輕晃動,將茶水攪勻,又拿起另一隻空杯,斟了兩杯。
“顧雲舒,你……”
“這是能讓我們生孩子的好東西。”顧雲舒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話音落,她端起其中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灼熱。
蕭策安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你瘋了?趕緊吐出來!快吐出來!”
他抬手就要去拍她的後背,力道不大,卻帶著急意。
可顧雲舒早已嚥了下去,任憑他怎麽拍,都無濟於事。
“你是不是傻?”蕭策安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們給你什麽你就吃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吃了會怎麽樣?”
“知道啊。”顧雲舒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帶著幾分自嘲,“會跟你歡好,然後生孩子。”
“顧雲舒!”蕭策安怒喝一聲,語氣裏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你就一點羞恥心,一點自尊心都沒有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顧雲舒的心口。
她的眼眶驟然發熱,視線瞬間模糊。
羞恥心?自尊心?那是什麽東西?
三年前,母親撒手人寰,父親撐不起顧家,是她跪在蕭策安麵前,求他照拂顧家。是她心甘情願,做了替身,嫁入蕭家。
從那一刻起,她的驕傲,她的自尊,就已經被她親手碾碎了。
“我需要有嗎?”她笑了,笑聲帶著幾分哽咽,幾分悲涼,“我配有嗎?”
三年前母親走後,這些東西就已經離她遠去了。
她活著,唯一的念想就是扶持顧家,讓顧家在商界站穩腳跟,照顧好父親。
至於其他的……她不配擁有,也不該擁有。
蕭策安心頭莫名一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燥熱從顧雲舒的小腹竄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渾身發燙,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蕭策安,身影漸漸重疊,成了唯一的浮木。
“唔……”她低吟一聲,再也控製不住,猛地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