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安垂下眼眸,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沒再接話。
一旁的蕭策謹眸光閃了閃,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始終沉默不語。
蕭振看著小兒子,神色頓了頓:“老三這次確實做得不錯,有勇有謀。但他的性子,自由散漫慣了,軍營紀律森嚴,容不得他胡鬧,讓他去了,怕是不僅曆練不成,還得給我們添不少麻煩。”
“正因如此,才更該讓他去曆練。”蕭策衍堅持道。
“他不是沒有能力,隻是心性未定。軍營的磨礪,能讓他快速成長,總不能一直讓他像個孩子似的闖禍。”
“好了。”
蕭振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三的性子,確實不適合軍營。此事莫要再議。”
蕭策衍還想再說什麽,迎上蕭振銳利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迴去。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再勸也無用。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蕭策安垂著頭,長發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父親不讓他去軍營,從來都不是因為他性子頑劣。
二哥纔是蕭家既定的繼承人,他若過多參與軍務,展露鋒芒,隻會讓兄弟間產生嫌隙,甚至引發家族內鬥。父親是想護著他,也是想護著蕭家的和睦。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吧。”蕭振起身,“老二,你繼續盯著幽城的動向。老大,你身子不好,早些迴去休息。老三,你留下。”
蕭策謹被下人攙扶著起身,先行離去。
蕭策衍看了蕭策安一眼,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書房。
書房內隻剩下蕭振和蕭策安父子二人。
蕭振看著小兒子,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心裏,是不是怨為父?”
蕭策安抬起頭,眼底平靜:“兒子不敢。父親是為了蕭家,也是為了兒子好。”
“你明白就好。”蕭振點了點頭,“你的能力,為父看在眼裏。隻是有些時候,收斂鋒芒,纔是長久之道。”
“兒子明白。”蕭策安躬身行禮,“父親,兒子先迴去了。”
蕭振擺了擺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他這個小兒子,看似糊塗,實則比誰都通透。隻是這份通透,終究要伴隨著不少委屈。
蕭策安走出書房,夜色已深。望著漫天星辰,嘴角的自嘲越發明顯。
剛走出書房沒幾步,身後就傳來蕭策衍的聲音:“三弟,等等。”
他腳步一頓,轉頭望去。
蕭策衍從迴廊的陰影裏走出來,身姿挺拔,神色依舊帶著幾分嚴肅。
蕭策安微微訝異:“二哥?”
蕭策衍走上前,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放心,讓你進軍營曆練的事,我會再找合適的時機勸說父親。”
“別別別!”
蕭策安連忙擺手,一臉抗拒。
“二哥你可饒了我吧,軍營裏的日子多苦啊,又是操練又是軍紀的,我可不想去受罪。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讓我安安穩穩混吃等死。”
蕭策衍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沉了幾分:“你就真的這麽甘心,一直如此玩物喪誌下去?老三,你今年都二十二了,不小了,不能再像個孩子似的胡鬧了。”
“我們家不是還有二哥你嘛。”蕭策安嬉皮笑臉地轉移話題,“有二哥你撐起蕭家,我隻管逍遙快活就好,難道二哥不打算護著我了?”
“你!”
蕭策衍一怔,隨即氣笑了。
“我們說的是同一件事嗎?讓你去軍營曆練,是為了讓你成長,跟我護著你有什麽衝突?”
“怎麽沒衝突?”蕭策安立刻反駁,“我要是進了軍營,二哥你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包容我了,指不定會像對待其他士兵一樣對我嚴格要求,罰跑罰站都是小事,說不定還得挨鞭子,我可受不了。”
蕭策衍還想再說什麽,蕭策安卻搶先一步打斷他,語氣難得帶了幾分認真:“二哥,我的事情,你就別多摻和了,我自有分寸。”
他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對了,棉服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訴雲舒的?”
蕭策衍眸光一閃,挑眉道:“怎麽,那女人跟你告狀了?”
見蕭策安沒說話,他嘖嘖兩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忿:“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為她做了那麽多,替顧家掩蓋偷工減料的罪責,還自掏腰包趕製新棉服,不告訴她,她哪裏知道你的心意?這麽多年,她對你一直不冷不熱、不聞不問的,我看著都鬧心。”
“雲舒對我挺好的。”蕭策安輕聲反駁,語氣帶著幾分維護,“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以後不許再跟她說這些。”
“你這小子,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哥!”蕭策衍無語,伸手想敲他的腦袋,“我還不是……”
話沒說完,蕭策安就像泥鰍似的溜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不聽不聽,我就是不聽!二哥你早點迴去休息吧!”
蕭策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個老三,如今算是徹底栽在顧雲舒那個女人手裏了。
不過,看著老三對顧雲舒上心的樣子,他心裏倒也鬆了口氣。
至少,老三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蕭策安一路溜迴雲朝居,推門進去時,屋內的燭火已經調暗了,隻剩下一盞夜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床榻。
顧雲舒已經睡下了,側臥著身子,長發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神色安詳。
蕭策安放輕腳步,走到床榻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平日裏總是帶著疏離的眉眼,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顯得格外溫順。
他沒有打擾她,轉身走進內室洗漱。
片刻後,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裏,讓她的後背貼著自己的胸膛,然後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處,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肌膚。
“這麽早就睡了?”他的聲音低沉而輕柔,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怕驚擾了她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