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柔眸色微沉,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沉默片刻,道:“明日我讓大夫過去,給你們夫妻倆好好瞧瞧,有問題早根治。”
她的目光又落迴顧雲舒麵前的藥碗,“不過這藥你還是得喝,都是上好的滋補藥材,對你沒壞處。”
顧雲舒心下一梗,終究還是躲不過。
看著蘇柔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隻能硬著頭皮端起藥碗。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刺激得她舌尖發麻,胃裏也隱隱翻湧。
她強忍著不適,將藥一飲而盡,放下碗時,嘴角還殘留著藥味的苦澀。
“母親,若是沒別的事,兒媳也先迴去了。”她起身行禮。
“去吧,記得每日按時喝藥。”蘇柔叮囑道。
顧雲舒應了聲,轉身退出。
剛走出暖安居沒幾步,身後就傳來嚴雨萱的聲音:“弟妹,借一步說話。”
顧雲舒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廊下立著的身影。
嚴雨萱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衫,身姿窈窕,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可那雙眼睛裏,卻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顧雲舒心頭微沉,依言走了過去:“不知二嫂找我有何事?”
成婚三年,她與這位二嫂實在不熟。
嚴雨萱常年住在慈安堂為家人祈福,極少迴君侯府。大嫂袁舒晴則一心照料體弱的大哥,雖在府中,卻也隻是點頭之交。
蕭家三位兒媳,看似齊聚一堂,實則各有各的圈子,互不打擾。
顧雲舒倒覺得這樣挺好,不熟便少了妯娌間的勾心鬥角,落得清淨。
“老三性子頑劣,在外荒唐慣了,你身為他的妻子,理應多加勸誡。”
嚴雨萱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訓誡意味。
“既然已經成婚,便是一體,丈夫在外花天酒地,你怎能放任不管?”
顧雲舒心下莫名堵得慌。
果然,二哥和二嫂是一路人,都覺得蕭策安在外風流,是她這個做妻子的失職。
可試問整個君侯府,有誰能管得住蕭策安?
君侯和主母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一個仰仗蕭家扶持的孤女,又有什麽資格去管束?
“二嫂說笑了。”
顧雲舒垂下眼眸,語氣平淡。
“夫君自有分寸,我一個後宅女子,過多幹涉反而不妥。”
“不妥?”
嚴雨萱皺起眉頭,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知道,你當初是被老三強娶進門的,心裏或許有怨。但既已入了蕭家的門,就該收收心思,好好跟他過日子,守住正妻的本分,別讓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爬到頭上來。”
顧雲舒抬眸,看向嚴雨萱。
她有點看不透這個二嫂了。
明明上午在書房,還對蕭策安表露心意,說他們有緣無分。
現在卻反過來勸她好好跟蕭策安過日子?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顧雲舒的語氣也冷了幾分:“多謝二嫂關心。我與夫君的事情,我們自會解決,就不勞二嫂費心了。”
她頓了頓,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告辭了。”
嚴雨萱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說什麽,顧雲舒卻不再給她機會,轉身便快步離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剛轉過迴廊,顧雲舒臉上的平靜便瞬間褪去,臉色沉了下來。
蘇柔是她的婆婆,是蕭家主母,她聽訓是本分。
可嚴雨萱與她是同輩,又憑什麽對她指手畫腳?
更何況,現在一見到嚴雨萱,就想到自己不過是個替代品,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心頭像壓著一塊石頭,悶得發慌。
“小姐,您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一直在外麵候著的銀秀走了過來,見她神色不對,連忙問道。
顧雲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鬱氣,搖了搖頭:“沒事,我們迴去吧。”
她快步往雲朝居走去。
身後的廊柱陰影裏,嚴雨萱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沉沉。
這個女人,除了跟她有幾分相似之處,這秉性跟她差遠了。
雖說是個替身,但這女人性格太軟弱,處處順著老三在外麵尋歡作樂,實在是太沒用了。
*
書房內燭火通明,巨大的輿圖懸掛在牆麵,標注著各州疆域與兵力分佈。
蕭策衍身著墨色常服,負手站在輿圖前,指尖落在寧州與並州的位置,聲音沉穩有力:
“此次拿下寧州、並州,不僅斷了程世昌的左膀右臂,更打通了西進的通道。接下來,我們大可直奔幽城,王家盤踞幽城多年,根基深厚,若能將其拿下,蕭家的勢力便能擴張到北境,更上一層樓。”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隻是幽城是王家老巢,城牆高固,層層重兵看守,且王家經營多年,城內眼線遍佈,硬攻怕是不易。”
下方,蕭振端坐主位,神色威嚴。
蕭策謹坐在左側,麵色依舊蒼白,卻聽得格外專注。
蕭策安靠在右側椅背上,姿態閑散,聞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對付王家,又何須我們動手?”
一句話落地,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振眸光微動,蕭策衍眉頭微挑,蕭策謹也抬眸看向他。
在場之人皆是心思通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王家與程家本就麵和心不和,如今程世昌失勢,王天霸野心勃勃,定會趁虛而入。
蕭家隻需坐山觀虎鬥,等兩敗俱傷時再出手,便能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幽城。
蕭策衍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話雖如此,可這一等,不知要等到何時。”
“急不來。”蕭振開口,聲音沉穩,“權謀之道,貴在隱忍。王家與程家的恩怨,不是一日兩日能了結的,我們隻需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蕭策衍點了點頭,轉而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蕭振:“父親,此次拿下寧州、並州,老三功不可沒。他雖性子頑劣,但在兵法謀略上確有天賦,我覺得可以讓他跟著去軍營曆練曆練,既能收斂心性,也能為蕭家多添一份助力,總比他整日在外胡鬧要好。”
“別別別!”
蕭策安連忙擺手,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二哥饒了我吧,軍營裏的日子多枯燥,我還是在家混吃等死比較舒坦。”
“你!”
蕭策衍氣得瞪他,恨鐵不成鋼。
“都多大了還胡鬧!你就不能爭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