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顧雲舒醒來時,伸手摸向身側,隻觸到一片微涼的被褥。
銀秀端著臉盆進來,見她醒了,連忙上前:“小姐,您醒了?”
“三公子昨夜迴來了嗎?”顧雲舒坐起身,攏了攏衣襟。
“迴小姐,下半夜就迴來了,隻是今日天還沒亮,就被二公子派人叫去武堂切磋了。”銀秀一邊伺候她穿衣,一邊迴道。
顧雲舒點頭,洗漱完畢,依舊沒見到蕭策安的身影。
用過早膳,她看著院外開得正盛的紅梅,突然起身:“銀秀,陪我去摘些梅花。”
銀秀愣了愣,還是跟著她去了。
折了滿滿一籃帶著雪色的梅花,顧雲舒徑直走向小廚房。
“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麽?”
銀秀看著她熟練地清洗梅花、和麵,一臉茫然。
“做梅花餅。”顧雲舒頭也不抬地迴道。
銀秀更是詫異:“小姐,您不是不愛吃梅花餅嗎?做這個幹嘛呀?”
顧雲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平淡:“給你家姑爺做的。”
“姑爺?三公子?”
銀秀瞪大了眼睛,隨即憤憤不平。
“小姐,您幹嘛給他做這個!他一顆心都撲在外麵那些狐媚子身上,您犯不著對他這麽好!”
“一碼歸一碼。”顧雲舒歎了口氣,將花瓣切碎拌進麵團裏。
他在外如何,是他的事。
但棉服那件事,他確實幫了顧家。若是沒有他,蕭策衍早把事情捅到君侯麵前,顧家又會陷入難堪境地。
這些年,顧家靠著蕭家,從瀕臨破產到成為通州首富,早已受了太多恩惠。
蕭策安這次的維護,更是讓她又欠了一份人情。
一個時辰後,小廚房內彌漫著濃鬱的梅花香氣。
顧雲舒將烤得金黃的梅花餅裝盤,擺盤精緻,還點綴了幾片新鮮梅瓣。
她端著食盤,問了下人,得知蕭策安從武堂迴來後便去了書房,腳步輕快地往書房方向走去。
可剛靠近書房外的迴廊,她的腳步便驟然頓住。
隻見二嫂嚴雨萱正捧著一盤同樣的梅花糕點,站在書房門口,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顧雲舒下意識地躲到了廊柱後,心髒莫名地跳快了幾分。
書房內,蕭策安正俯首寫字,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
聽到推門聲,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把茶水放下就出去吧。”
“策安,是我。”嚴雨萱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繾綣。
蕭策安握著筆的手一頓,抬眸看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二嫂?你怎麽來了?”
嚴雨萱將手中的梅花糕點遞到他跟前,笑容溫婉:
“院裏的梅花開得正好,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梅花餅,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嚐嚐,看還有沒有當年的味道。”
蕭策安放下毛筆,往後靠了靠,語氣疏離:“不用了,我不餓。”
嚴雨萱臉上的笑容僵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現在,要這麽跟我見外嗎?”
“二嫂,你現在是我二哥的妻子,給我做糕點,不太合適。”蕭策安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有什麽不合適的?”嚴雨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委屈。
“請二嫂注意分寸。”
“分寸?你現在跟我說分寸?蕭策安,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嗎?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的人是……”
“夠了!二嫂,請慎言!”蕭策安連忙打斷她,眉頭緊緊皺起。
嚴雨萱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當年若不是為了嚴家,我怎麽可能嫁給你二哥?我知道,你對我也是有情……”
“二嫂,有些話可不能亂說!”蕭策安的語氣嚴肅起來,“這話若是傳出去,不僅壞了你的名聲,也會讓二哥難堪,更會影響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
“你還要欺騙自己到什麽時候?”嚴雨萱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心裏苦,不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不會流連風月,更不會……娶一個替身進門。”
蕭策安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二嫂,你越說越離譜了。我一點都不苦,別給我亂扣帽子。”
“你還裝!”嚴雨萱固執地說道,“你從小就嘴硬,我還看不出來嗎?顧雲舒跟我有三分相似,你娶她,不過是因為她像我,是我的替身。策安,既然娶了她,就好好待她。我跟你,這輩子估計是有緣無分了。若有下輩子,沒有家族的束縛,我一定選擇你。”
說完,她將手中的梅花糕點重重放在桌上,轉身便快步離去,眼角似乎還帶著濕意。
蕭策安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梅花餅,嘴角抽了抽。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躲在廊柱後的顧雲舒,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梅花餅,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手中的食盤變得沉重起來,顧雲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與荒謬,悄悄轉身,沿著迴廊往迴走。
*
庭院的暖陽下,一條圓滾滾的白毛狗正埋頭啃著梅花餅,吃得滿嘴香甜。
顧雲舒坐在旁邊的青石板上,指尖輕輕順著狗毛,動作溫柔。
毛毛是她三年前從城外撿迴來的流浪狗,剛來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如今被養得膘肥體壯,圓滾滾的像個毛團子。
銀秀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沉默的模樣,心裏明鏡似的。
肯定是三公子又做了讓小姐傷心的事,不然這親手做的梅花餅,怎麽會全進了毛毛的肚子?
“小姐,您想吃點什麽?我去給您做。”銀秀輕聲問道,語氣裏滿是心疼。
自家小姐從小就這樣,有心事從不肯說,隻會自己悶在心裏。
顧雲舒勾了勾唇角,搖了搖頭:“我不餓。”
正說著,銀秀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走來的身影,頓時皺起了眉頭。
罪魁禍首來了!
蕭策安身著一襲青綠色長衫,衣袂飄飄,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偏生眉眼帶笑,桃花眼流轉間盡是風流,活脫脫一副“大禍害”的模樣。
“你們在給它喂什麽?”他走近,目光落在毛毛圓滾滾的肚子上,笑著打趣,“這小胖狗可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怕是沒人能抱得動了。”
顧雲舒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眼底含笑,桃花眼裏像是盛著星光,亮閃閃的。
她心頭微微一動,隨即又快速垂眸,繼續給毛毛順毛,沒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