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振看著兄弟二人和睦的模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錯,老三這次幹得漂亮,老二排程得當也有功。所謂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來,我們滿飲此杯!”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清脆的碰杯聲響起,一飲而盡。
家宴過半,眾人閑聊著家常,蕭策安偶爾插言,顧雲舒則大多時候安靜聽著,舉止得體。
飯後,眾人剛移步到偏廳喝茶,一個丫鬟便匆匆跑了進來,正是柳昭寧身邊的春桃。
她走到蕭策安麵前,躬身道:“三公子,我家小姐傷口又疼得厲害,想請您過去看看。”
蕭策安眉頭微蹙。
顧雲舒抿了抿唇,說道,“你去吧,父親母親這邊,我來應付。”
“你倒是大度。”蕭策安冷哼一聲,便隨春桃離去。
顧雲舒:“……”
他這是又生氣了?
她都如此體貼了,他還不滿意嗎?
在偏廳待了片刻,顧雲舒覺得有些悶,便起身去後院小花園散步消食。
夜色漸濃,花園內月色朦朧,花香暗浮。
顧雲舒漫無目的地走著,消食散心,不知不覺便逛了約莫半個時辰。
迴雲朝居的路上,剛轉過一道迴廊,便見前方立著一道身影。
是蕭策衍。
顧雲舒腳步微頓,朝著他頷首行禮:“二哥。”
說罷,便想側身繞過他離開。
“弟妹留步。”蕭策衍卻開口叫住了她,語氣平淡。
“老三,是被外麵那個姓柳的女人叫走的吧?”
顧雲舒的腳步徹底頓住。
蕭策衍挑了挑眉,往前走了兩步,與她隔著兩步距離站定:“弟妹倒是大度。”
顧雲舒:“……”
大度?
今晚怎麽這麽多人誇她大度?
可他們的語氣怎麽就那麽讓人聽著不舒服呢?
顧雲舒斟酌片刻,最終淡淡迴道:“這是我身為蕭家兒媳,應當做的。”
既然人人都誇她大度,那她就接著這份“大度”便是,沒必要過多辯解。
蕭策衍卻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自從你嫁入蕭家,老三就隔三差五不在府中,在外花天酒地、流連風月。弟妹,你就不覺得這裏麵有問題?”
顧雲舒一怔,隨即扯了扯唇角,語氣故作輕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外麵的花或許更香,夫君偶爾流連,也算是正常。”
蕭策衍心下一窒,像是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沉聲道:“弟妹對老三,可真是一點都不上心。若不是因為你,老三也不會變成這樣!”
顧雲舒:“……”
她差點氣笑了。
蕭策安在外尋花問柳,現在反倒怪到她頭上了?
“所以二哥是認為,是我逼著夫君出去尋花問柳的?”
她抬眼,目光帶著幾分冷意。
“不然呢?”
蕭策衍話鋒一轉,丟擲更驚人的話:“我派人查過你。在跟老三定親之前,你心裏有個心上人,是嗎?”
顧雲舒渾身一僵,瞳孔微縮。
果然,曾經的過往,是不可能瞞過蕭家人的。
蕭家這樣的門戶,在娶新婦進門之前,怎麽可能不調查一番呢?
她倒是越發好奇,就她這樣的風評,當初蕭策安是如何說服君侯娶她的?
“我不管你現在對那人還有沒有念想。”蕭策衍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你既然已經嫁給老三,就該安分守己,恪守婦道。這麽多年,老三難得對一個女子上心,你別辜負了他。”
顧雲舒隻覺得荒謬又不適。
合著在他眼裏,是她心心念念舊情人,讓蕭策安傷心失望,才逼得他出去尋歡作樂?
這理由,未免也太牽強了。
“二哥在軍中處理軍務,也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主觀臆斷的嗎?”
她壓了壓心口的憋悶,語氣冷了幾分,“夫君想去哪裏,想做什麽,他自有主張。我作為妻子,難道還能綁著他不成?”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至於二哥說的心上人,既然你已經調查過,想必也知道,當年是他棄我而去,我們早就斷了所有聯係,如今更是形同陌路。”
“如果二哥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她不想再與他糾纏,轉身便要走。
“站住!”蕭策衍再次叫住她,語氣凝重,“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老三為你做了多少。”
顧雲舒腳步一頓,心頭莫名一緊。
“你可知這次涼州之戰,前線戰士們穿的棉服,是誰提供的?”蕭策衍問道。
顧雲舒一怔,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扯到這裏,茫然搖頭。
“是你們顧氏布莊。”蕭策衍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那些棉服,全是濫竽充數的次品。裏麵塞的不是上等棉花,而是發黴的棉絮和碎布頭。戰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卻穿著這樣的破爛衣裳挨凍,而你父親,為了多賺黑心錢,竟敢偷工減料,還仗著跟蕭家的姻親關係,肆意妄為。”
竟然還有這事?
顧雲舒渾身冰涼,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若不是老三跪在我麵前,求我不要把事情鬧大,說顧家是你的根,不能毀在這件事上。不然我定要將顧氏布莊抄了,以儆效尤。”
蕭策衍的聲音字字誅心。
“老三為了你,頂著被父親責罵的風險,悄悄拿出自己的私產,重新購置了上等棉花,讓人趕製了新的棉服送到前線,才堪堪掩蓋了這件事。”
他看著顧雲舒煞白的臉色,語氣緩和了幾分:“他做這些,從來沒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為難。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的心意,好好對他。”
“你好自為之。”
說罷,蕭策衍轉身離去,隻留下顧雲舒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夜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怎麽也不敢相信,父親竟然會如此利慾薰心,做出這種罔顧人命的事情。
更沒想到,蕭策安竟然為她掩蓋了這麽大的禍事,還替顧家收拾了爛攤子。
顧雲舒隻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又酸又澀。
迴到雲朝居時,蕭策安還沒迴來。
顧雲舒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有些茫然。
一時間,無數念頭湧上心頭,讓她亂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