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遊錦反應極快,立刻擋在顧雲舒身前,沉聲道:“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我來應付。”
顧雲舒毫不遲疑,轉身便往一旁的亂石堆跑去,借著石塊的遮擋,觀察著局勢。
刺客的目標顯然是蕭策安,小樹林那邊早已混戰成一團。
箭矢紛飛,刀劍相撞聲不絕於耳。
突然,一支利箭帶著呼嘯聲,直直射向正與刺客纏鬥的蕭策安。
“咻——”
“小心!”柳昭寧想也不想,撲到蕭策安身前。
“噗嗤”一聲,利箭狠狠射入她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素衣。
蕭策安瞳孔驟縮,連忙抱住軟倒下來的柳昭寧。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被劇痛淹沒,眼前一黑,疼暈了過去。
“昭寧!”蕭策安臉色驟沉,抱著她轉身大喊:“大夫!快叫大夫!”
隨行的軍醫早已提著藥箱趕來,連忙讓蕭策安將柳昭寧抱上馬車,平躺下來。
軍醫仔細把脈,又檢查了箭傷,鬆了口氣:“萬幸,箭頭沒有射中要害,隻是失血過多,加上劇痛暈了過去。”
軍醫迅速取出麻藥,給柳昭寧敷上,又讓人圍起簾子遮擋,隨即開始動手拔箭。
刀刃劃開皮肉的聲音隱約傳來,車廂外的人都屏息凝神。
一個時辰後,柳昭寧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蕭策安坐在床邊,低聲安撫:“你好好休息,箭已經拔了,傷口也處理好了。”
他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便轉身走向被製服的刺客頭領。
看清那人的臉時,蕭策安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竟是沈毅!
二哥身邊最得力的親信,也是這次派來支援他拿下寧州的人。
沈毅被兩名護衛按在地上,膝蓋跪地,神色倔強。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他仰頭道,語氣毫無懼色。
蕭策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為何?”
沈毅迎上他的目光,咬牙道:“沒有為何,就是看你不爽。”
“嗬。”蕭策安冷笑一聲,“你這樣做,二哥知道嗎?”
“這件事跟二公子無關!”沈毅連忙急聲辯解,生怕牽連到蕭策衍,“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與旁人無關!”
蕭策安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既然是你自己的想法,那麽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沈毅臉色一白,隨即咬了咬牙,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鮮血噴湧而出,他倒在地上,很快沒了氣息。
蕭策安看著他的屍體,雙手緩緩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這件事,到此為止。”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護衛,“今日刺客之事,誰也不準泄露半個字,否則,格殺勿論!”
“是!”眾護衛齊聲領命,不敢有絲毫異議。
嚴遊錦站在人群後,眸色微頓。
他沒想到,蕭策安竟然就這麽算了。
被蕭策衍的親信刺殺,如此大的事,他居然選擇壓下去?
風波暫息,一行人重新上路。
馬車再次啟動,彷彿剛才的刺殺從未發生過。
車廂內一片寂靜,顧雲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半晌,才緩緩開口:“二哥這麽做,擺明瞭是要弄死你,你確定要這麽算了?”
蕭策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這件事,應該跟二哥沒關係。”
“你就這麽信任他?”顧雲舒一怔,有些不解。
蕭策安苦笑一聲:“不是信任,是我二哥一向傲氣。他若想爭權奪勢,不屑用這種暗中刺殺的手段。”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可那些忠心於他的人,不會容許任何威脅到二哥地位的人存在。這次拿下寧州、並州,二哥的部下,是怕我迴去之後,會危及二哥的繼承人之位,纔想先下手為強。”
他看向顧雲舒,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可他們想錯了。蕭家的繼承人,從來隻會是二哥。我,不過是父親給二哥安排的一塊磨刀石罷了。”
顧雲舒沉默了。
她看著蕭策安眼底的落寞,心頭竟莫名地竄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
暮色沉沉,馬車緩緩駛入靖州城,最終停在氣勢恢宏的君侯府門前。
蕭振與蕭策衍已從前線歸來,特意吩咐擺下家宴,說是要全家吃頓團圓飯。
顧雲舒與蕭策安迴到位於府西的雲朝居,簡單梳洗收拾了一番,便並肩往前廳走去。
前廳內燈火通明,一桌豐盛的晚膳早已備好。
兩人抵達時,蕭策衍正與二嫂嚴雨萱一同走來。
嚴雨萱性子溫婉,見了顧雲舒便笑著頷首:“三弟妹一路辛苦,看著清減了些。”
顧雲舒迴以淺笑:“二嫂客氣了,二哥二嫂纔是奔波前線,更該保重身子。”
四人在門口略作寒暄,便一同步入廳內。
主位上,君侯蕭振身著常服,麵色威嚴。主母蘇柔端坐一旁,衣著華貴,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見過父親,見過母親。”
“起來吧,都坐。”蕭振抬手,語氣沉穩。
“咳咳……”
剛落座沒多久,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大哥蕭策謹被大嫂袁舒晴小心翼翼地扶著走進來。
他麵色蒼白,身形消瘦,咳嗽時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格外虛弱。
“謹兒,怎麽咳得這麽厲害?”蘇柔連忙起身,滿臉擔憂地迎上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吧?”
蕭策謹擺了擺手,喘著氣說道:“母親莫要擔心,隻是近日天冷,受了些寒,不過咳幾聲,沒什麽大礙。”
他自出生起便是個藥罐子,病根從孃胎裏帶來,二十多年來纏綿病榻,蕭振遍尋名醫,也沒能將他的身子調理好。
蘇柔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扶著他在一旁落座:“沒事就好,快坐下歇歇,別累著。”
家宴正式開席,席間氣氛還算融洽。
蕭策衍率先端起酒杯,目光看向蕭策安,語氣爽朗:“二弟,這次你一舉拿下寧州、並州,著實給我軍大漲士氣。程世昌那老狐狸偷雞不成蝕把米,往後有的他忙活,這杯酒,二哥敬你!”
蕭策安端起酒杯,朝著他舉了舉,語氣難得帶著幾分謙虛:“二哥過譽了,不過是我運氣好。若不是二哥及時派兵支援,我也成不了這事。”
顧雲舒眸色微頓,倒是難得見他這般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