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山莊內,風雪依舊。
江麟麵色凝重,正對著一眾護衛厲聲吩咐:
“把整個山莊看牢,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來,更不能讓任何人私自出入!”
眾護衛齊聲領命,迅速四散佈防。
這時,一道纖弱的身影從廊間緩緩走來。
柳昭寧裹著厚厚的狐裘,臉色依舊蒼白,步履輕緩。
江麟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切:“你身子還沒好,不在屋裏好好歇著,怎麽出來吹風了?若是讓三哥知道我沒照看好你,讓你著了涼,他定饒不了我。”
柳昭寧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聲音輕得像雪:“我在你三哥心裏,哪有這麽重要。”
“你可別亂說。”江麟立刻反駁,“三哥若不看重你,怎麽會為了你,親自去找程世昌要解藥?你放心,三哥說了,另一半解藥,他一定會想辦法給你拿迴來。”
柳昭寧隻是輕輕勾了勾唇,沒有再說話,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
恰在此時,一名護衛匆匆跑來,在江麟耳邊低聲稟報。
江麟眉頭一皺,對柳昭寧道:“我先去那邊看看情況。柳姑娘,若無要事,別在外麵久留,快迴屋去吧。”
柳昭寧溫順點頭:“多謝江公子惦念。”
待江麟一走,春桃立刻湊上前來,滿臉擔憂,聲音壓得極低:“小姐,怎麽辦啊?程將軍和三公子現在……怕是要打起來了!那您的解藥……”
柳昭寧望著漫天飛雪,輕輕苦笑,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我的命,從來就不值錢。”
她從小便知道,自己能多活一日,都是賺來的。
蕭策安竟然藏了這樣一手,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原來他從始至終的目的,就是寧州。
也是,那裏是他母親的葬身之地,是他刻在骨血裏的恨與執念。
隻怕他老早就想把寧州奪迴來了,這次,不過是借著程世昌的野心,順水推舟罷了。
廊下風雪更急,柳昭寧的身影單薄得彷彿一吹就散,誰也看不清,她眼底究竟藏著多少悲涼。
*
靖州城外十五裏,一萬大軍按蕭策安的命令安營紮寨。
昨夜抵達至今,眾人已在此等候整整一日,可本該從內部開啟城門的蕭策安,卻遲遲沒有動靜。
張將軍在帳中來迴踱步,心頭越發動蕩。
突然,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將軍!不好了!士兵們紛紛上吐下瀉,渾身酸軟無力,站都站不住!”
張將軍眸色一沉:“今日夥食可是統一供應?”
“是,全都一樣!”
話音剛落,張將軍自己腹部也一陣絞痛,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那稟報的士兵也捂著肚子,顫聲道:“估、估計是夜裏的粥……被人下了藥!”
“混賬!”張將軍咬牙低吼,“傳令下去,立刻檢查所有食物,傳軍醫……”
話還沒說完,又一名士兵連滾帶爬衝進來,聲音帶著絕望:“將軍!糧倉……糧倉被人燒了!我們四周……全被包圍了!”
張將軍渾身一震,厲聲喝問:“是誰?領頭的是誰!”
“是、是季風!”
季風?是蕭策安身邊的人。
張將軍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糟了,中計了!”
他嘶吼出聲:“傳令!全軍撤退!快撤退!”
可一切已經晚了。
營帳外火光衝天,殺聲四起。
哀嚎、慘叫、兵器碰撞、烈火燃燒聲瞬間撕裂夜空。
一萬大軍,藥倒大半,糧草盡毀,四麵被圍,徹底淪為甕中之鱉。
*
寧州城樓上,風雪獵獵。
一男一女並肩而立,望著不遠處程世昌大軍紮下的營寨,炊煙嫋嫋,旌旗林立。
顧雲舒眉頭微蹙,語氣凝重:“雖說你設局攔截了程世昌的一萬精兵,但他定然會向青城調兵。青城是他的老巢,兵力雄厚,若是大批援軍殺來,我們手中這兩千人馬,恐怕撐不了多久。”
蕭策安勾唇冷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所以,我們得在他援軍抵達之前,先下手為強。”
他轉頭看向她,語氣篤定,“青城距寧州,即便快馬加鞭也需三日路程,這三日,便是我們的破局之機。”
顧雲舒抬眼望他:“你打算怎麽做?”
蕭策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這就需要夫人相助了。”
“我?”顧雲舒微微一愣,指著自己,滿眼不解。
“正是。”蕭策安點頭,“你母親對程世昌有一飯之恩,他不是說過,要對你報恩。”
顧雲舒擰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質疑:“他的話能作數?”
若是真有心報恩,三年前顧家落難,瀕臨生死存亡之時,怎麽不見他伸出半分援手?
“他的話做不做數,不重要。”蕭策安語氣平淡,卻藏著深意,“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個由頭。”
顧雲舒眸色微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這是要讓她以身犯險,深入虎穴。
與此同時,程世昌的軍營主帳內,正一片怒火衝天。
“豎子!竟敢設局坑殺我的一萬大軍!”
程世昌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響,臉色鐵青,“蕭策安!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一旁的副將連忙上前勸慰:“將軍息怒!蕭策安不過是僥幸得手,等我們青城的援軍一到,定能踏平寧州,到時候,蕭策安的人頭,必定第一個落地!”
程世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正要說話,帳外突然傳來士兵急促的稟報聲:
“報——”
“將軍!軍營外麵來了一名女子,自稱是將軍恩人的後代,求見將軍!”
“恩人的後代?”程世昌眉眼一挑,略一思忖,瞬間想起了顧雲舒。
那日在溫泉山莊,他曾對顧雲舒提及她母親的一飯之恩……
難不成,是她來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卻還是沉聲道:“讓她進來。”
顧雲舒一身破舊衣衫,頭發微亂,臉色蒼白。
一進大帳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求將軍救命!”聲音哽咽
程世昌一怔,倒抽一口冷氣。
在他印象裏,顧雲舒一向是素淨端莊、氣質清冷,哪裏見過這般狼狽模樣,竟像從泥裏滾出來一般。
他連忙上前扶她。
“你這是怎麽了?不是在山莊嗎,怎麽跑到寧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