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舒抬眼,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落。
“我是趁著守衛不注意,從狗洞裏爬出來的……”
話音一落,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肩膀一抽一抽。
程世昌心頭一軟,拍了拍她的肩:“別哭,跟世叔說,誰欺負你了,我替你做主。”
顧雲舒哽咽著訴說:“我在山莊,和柳昭寧起了爭執,可所有人都護著她。蕭策安臨走前,親口說要休了我。他走之後,下人們見我失勢,更是百般欺辱、冷嘲熱諷……我實在待不下去,隻能拚死逃出來。”
程世昌給她倒了杯熱茶,沉聲道:“我早知道你在蕭家過得不好,那日我去山莊見你,你怎麽不跟我說?”
顧雲舒垂眸,聲音細弱:“我那時不敢……我隻是個弱女子,不敢賭。可這幾日我想明白了,蕭策安薄情寡義,根本不是良人。我若再留在他身邊,遲早被他那些外室磋磨死。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她說完,再次重重跪下,額頭抵地:“求世叔救我!”
程世昌眸色深深,沒有立刻去扶,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畢竟是蕭策安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有心幫你,可蕭家勢力不小,我若強行留你,便是與蕭家正麵為敵。”
顧雲舒心底冷笑。
什麽報恩,什麽承諾,全是假大空的場麵話。
可她麵上依舊是一副絕望又倔強的模樣,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雙手捧著遞上。
“世叔的難處,我懂。將軍麾下,不留無用之人。我既然來投誠,自然帶著誠意。”
程世昌低頭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靖州城防圖?”他聲音都變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顧雲舒,“你從哪裏弄來的?”
顧雲舒抬起頭,“我偷偷從蕭策安書房裏偷出來的。這是我投奔世叔的誠意。”
*
夜色深沉,一道矯健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程世昌的主營帳。
顧雲舒指尖扣著迷藥包,正要動手,帳內卻先一步傳出重物倒地的聲響。
她心頭一緊,閃身入內。
程世昌已經昏死在地上,而帳中站著另一名黑衣人。
顧雲舒眉頭微蹙,握緊了袖中短刃。
那人緩緩扯下麵罩,竟是程世昌身邊最得力的心腹。
她瞳孔微縮。
“三少夫人,屬下是三公子安排在此的人,特來接應您。”
顧雲舒瞬間恍然。難怪她一路潛入暢通無阻,原來早就有內應在暗中清路。
那人重新戴上麵罩,彎腰背起昏迷的程世昌,低聲道:“請三少夫人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撤出大營,沿途守衛稀稀拉拉,顯然早已被調開。不到半刻鍾,便見到了蕭策安等候在此的人馬。
那內應將程世昌交給親衛,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走,重新隱入暗處。
蕭策安立刻上前,上下打量她一圈,見她發絲微亂卻毫發無傷,緊繃的神色才鬆了下來。
顧雲舒抬眸看他,疑惑壓不住:“既然早有內應,為何還要讓我去?我……並沒幫上什麽。”
蕭策安指尖輕輕拂過她沾了點灰塵的臉頰,低笑一聲:“你肯為我涉險,就是最大的用處。”
他不再多解釋,隻沉聲道:“傳令,全軍直奔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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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矇矇亮,並州城門口。
蕭策安勒馬而立,大刀橫架在程世昌脖頸上,刀鋒冷亮。
“你們的主子在我手上,立刻交出並州城池印,否則,休怪我刀下無情。”
程世昌早已醒來,此刻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蕭策安,咬牙道:“我真是……小瞧了你。”
蕭策安勾唇,笑意涼薄:“我就當你是在誇我。”
城樓上的守軍麵麵相覷,不敢輕舉妄動。
不多時,一枚沉甸甸的城主印被人雙手捧著送了下來。
“讓城內所有兵馬,立刻退往千裏之外。什麽時候撤完,我什麽時候放人。”
城樓守將氣得渾身發抖:“你欺人太甚!”
蕭策安眼皮都沒抬,手腕微微一用力,刀鋒又貼近程世昌脖頸一分。
“嗯?”
守將臉色驟白,慌忙大喊:“住手!我下令!我這就下令撤退!”
號角聲響起,城內大軍陸續出城,狼狽遠去。
程世昌望著自己兵馬退走的方向,眼神灰暗,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一局……我輸了。”
不費一兵一卒,連失寧州、並州兩城。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縱橫半生,竟栽在一個人人都當是紈絝的人手裏。
終究,是他太大意了。
“解藥交出來。”蕭策安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刀鋒依舊貼在程世昌脖頸上,寒氣刺骨。
程世昌勾唇冷笑,眼底帶著幾分譏諷:“你對一個外室,倒是挺上心。”
蕭策安扯了扯唇角,笑意未達眼底,隻透著幾分不耐:“少廢話!”
程世昌擰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又幾分挑撥:“我真替雲舒那丫頭不值。”
“這就不勞程將軍費心了。”
蕭策安眼底寒光一閃,手腕微微用力,刀鋒又往程世昌脖頸上湊近一分,劃破一層薄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解藥交出來,不然我不介意在此了結你。”
程世昌疼得脖頸一縮,卻依舊硬氣,冷笑出聲。
“蕭策安,你別以為殺了我就萬事大吉。程家又不是隻有我一人,我若死了,程家子弟定會傾盡全力報複你,你以為你們蕭家能獨善其身?”
“哦?”蕭策安挑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你以為我沒想過?”
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我可以先殺了你,再把你的屍體丟去王慶豐營中,嫁禍給他。程家與王家本就麵和心不和,到時候,我再添一把火,讓你們兩家狗咬狗,拚個你死我活。”
他直起身,笑得殘忍,“而我們蕭家,隻需要坐山觀虎鬥,最後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是美事?”
程世昌眸色驟然一沉,死死盯著蕭策安。
他以為這小子隻是個耽於美色的紈絝,卻沒想到心思如此歹毒,算計得這般周全。
這蕭家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