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毛筆“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
連滾帶爬地後退幾步,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縮,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來、來人啊!有、有鬼!”
“女鬼”緩緩從視窗飄了進來,腳步輕飄飄地,朝著他一步步逼近。
劉天嚇得魂飛魄散,褲腿瞬間濕了一片,尿水順著褲管淌在地上。
他抱著腦袋縮成一團,語無倫次地喊:“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我沒害你!不是我害的你!”
就在他快要嚇暈過去的時候,“唰”的一聲,室內的燭火被重新點燃。
劉天緊閉著眼,渾身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纔敢慢慢睜開一條縫。
地上哪裏有什麽女鬼?
隻有一個穿著白衣的人偶,長發是用黑絲線做的,臉上畫著簡陋的五官,此刻正歪倒在他腳邊。
他抬頭。
一男一女正站在書房中央,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男子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的輪廓。
女子穿一身素白勁裝,氣質清冷,目光銳利。
“你、你們是誰?”劉天又驚又怒,連忙爬起來想要呼救,“來人啊!有刺客!快拿下他們!”
男子雙手環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聲音帶著幾分玩味,卻又透著刺骨的寒意:
“劉叔,這麽快就不記得我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鎖著劉天。
“我是策安啊,蕭策安。”
“蕭策安?”劉天聞言,瞳孔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隻剩下慘白。
姓蕭?
這個姓氏,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男子,那眉眼、那輪廓……
“你……你……”
眼前這個男子,跟當年那個跟在蕭夫人身邊,怯生生喊他“劉叔”的小男孩重合。
十二年了!
那個當年才十歲的孩子,如今都這麽大了。
劉天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
蕭策安冷笑一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既然劉叔不認識,那我不妨提醒提醒你。你曾經帶我上街買糖葫蘆,陪我在院子裏堆雪人,教我射箭、教我騎馬……這些,你都忘了?”
他步步緊逼,聲音一字一頓,砸在劉天心上:
“不過,小事你忘了也無妨。但你如何爬上這寧州城主之位,如何背叛我父親,如何把寧州雙手奉給程世昌……你總該沒忘吧?背叛的那一刻,你就沒想過,我會迴來找你?”
劉天渾身一顫,再也裝不下去,拳頭死死攥緊,抬頭嘶吼:
“我那是在為夫人報仇,蕭振親手殺了夫人。你是她唯一的兒子,你難道就不想為你娘報仇嗎?”
蕭策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笑出聲,笑聲裏全是刺骨的嘲諷。
“為我娘報仇?你可真會給自己的一己私慾找理由。把賣主求榮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劉天,你惡不惡心?”
“我沒有!”劉天紅著眼,瘋狂挑撥,“你以為你拿下寧州,你父親就會高看你一眼?在蕭振眼裏,你就是一顆雷。他殺了你娘,他怕,怕你這個兒子遲早找他報仇。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他半分重用。”
蕭策安眉眼一冷,毫不動搖:“十二年了,你挑撥離間的本事,還是這麽拙劣。”
他眸色一沉,殺意畢露:“讓你多活了十二年,苟且偷生,還真是便宜你了。”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手起,刀落。
鮮血濺灑在書房的青磚上,刺目驚心。
劉天雙目圓瞪,倒在地上,再沒了氣息。
蕭策安收刀入鞘,指尖微微泛白,臉上沒有半分波瀾,隻剩一片沉寂的冷。
顧雲舒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也沒有驚擾。
*
飯堂內,晨光剛透窗欞。
蕭策衍麾下首領沈毅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三公子,寧州全城已穩!下屬官員願降者留任,拒降者皆已伏誅,兩千精銳正分守四門與要隘。”
蕭策安指尖輕叩桌沿,神色平靜:“知道了。並州那邊可有動靜?”
沈毅抬頭:“斥候迴報,並州方麵應已收到訊息,估摸此刻正亂作一團。”
*
並州程府。
“砰!”一聲脆響震徹廊下。
程世昌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金磚地上,四分五裂,茶漬濺了一地。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怒吼道:“該死的蕭策安!竟敢陰我!”
把他們的人全部調離出去,讓寧州成了空城,不費吹灰之力就鑽了空子。
還真是小看了這豎子!
一旁的王慶豐臉色慘白,跺著腳氣急敗壞:“都怪你!若不是你勸我賭一把,我怎會信那小子的鬼話?要是被我爹知道我又被他坑了,非打死我不可!”
程世昌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冷笑,眼神狠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蕭策安珍視的人,不還都關在溫泉山莊嗎?”
他轉身,厲聲喝道:“來人!再調五百銳士,把溫泉山莊裏三層外三層圍死,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將軍!”
一名小廝連滾帶爬衝進堂內,臉色煞白,聲音帶著哭腔:“不好了!出大事了!”
程世昌心頭一沉,厲聲問:“慌什麽!”
小廝喘著粗氣,話音發顫:“溫泉山莊……我們的人全被殲滅了,昨夜突然來了上百名精銳,把山莊圍得水泄不通,守兵一夜之間,無一生還。”
“什麽?”
程世昌如遭雷擊,身形晃了晃。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不敢置信。
“好得很……好你個蕭策安!”
一字一頓,彷彿要將這幾個字嚼碎了嚥下去。
溫泉山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如果要強攻也不是攻不下,但城內如今兵力有限,如果全部發兵去攻打溫泉山莊,並不是明智之舉。
目前寧州城剛剛失守,得趁著蕭策安還沒穩住寧州的局勢,把寧州城搶迴來纔是首要。
畢竟寧州目前也隻有兩千兵力,還是能夠以較小代價拿迴來。
程世昌猛地抬頭,眼中殺意凜然,沉聲道:“傳我將令!把去往靖州一萬的兵馬全部撤迴,往寧州集結,另再派一千精銳隨我當先鋒,即刻出發寧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