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迴思緒,轉身迴到屋內。蕭策安已經換好了一身黑色勁裝,身姿挺拔,眉眼銳利。
床榻上,還擺放著一套同款女式勁裝,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快穿上。”蕭策安催促道,“外麵的人還等著接應我們。”
他並不關心程世昌跟她說的話,隻想帶她盡快離開。
顧雲舒:“……”剛剛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為何要帶我去寧州?”
“不是說好了,婦唱夫隨。”說著,便直接推著她進入內室。
顧雲舒:“……”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房間裏多了一位陌生姑娘,一身素衣,眉眼與她有幾分隱約的相似。
那姑娘見她出來,朝著她微微頷首行禮。
“這是我的暗衛,青影。”蕭策安介紹道,“她最擅長口技和模仿,讓她留在這裏冒充你,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起疑。”
顧雲舒瞭然點頭。
難怪他如此從容,原來早已安排妥當。
兩人不再耽擱,一同走到床榻邊。
蕭策安率先彎腰,鑽進了床底的地洞。
顧雲舒緊隨其後,爬進地洞時才發現,這地洞挖得不算深,卻很狹窄,一次隻能容納一人通過,顯然是剛挖不久的,泥土還帶著濕潤的氣息。
蕭策安在前麵提著一盞小巧的燈籠,暖黃的光暈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這地洞,是什麽時候挖的?”顧雲舒忍不住問道。
“我們逛並州城的那三日。”蕭策安頭也不迴,語氣平淡,“我讓人借著采買的名義,悄悄動工,程世昌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根本沒察覺。”
顧雲舒眸色微頓。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布好了這盤棋。
地洞不算長,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便透出一絲光亮。
蕭策安加快腳步,率先鑽了出去。
顧雲舒跟著爬出地洞,才發現已經到了城外的一片密林。
雪地裏,一大隊人馬早已等候在此,個個黑衣勁裝,神色肅然。
為首的是一位麵容剛毅的男子,見他們出來,立刻上前頷首行禮:“三公子,屬下奉二公子之命,率兩千精銳前來協助你,務必一舉拿下寧州城。”
顧雲舒心頭瞭然。
他們兄弟二人,怕是早就聯手計劃好了這一切。
程世昌自以為掌控了全域性,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蕭策安點了點頭,沉聲道:“事不宜遲,出發。”
他轉身看向顧雲舒,伸手牽住她的手:“跟我來。”
兩人一同走向隊伍最前方的一輛馬車。
蕭策安扶著她上車,隨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寧州的方向駛去。
*
隊伍在距離寧州城十裏外的密林安營紮寨,篝火燃起,隱入夜色。
而蕭策安與顧雲舒的馬車並未停留,繼續朝著寧州城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
馬車在城門口緩緩停下。
蕭策安抬手掀開簾子,目光直直落在城門上方那“寧州”二字上。
夜色沉沉,城牆上的燈火昏黃,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時光彷彿驟然倒流,迴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一日。
也是這樣的黃昏,蕭夫人被綁在城樓之上,白衣染血,發絲淩亂。
蕭振的軍隊就駐紮在城下,旌旗獵獵。
當時的寧州城主林辭舉著長刀,架在蕭夫人的脖頸上,嘶吼著威脅蕭振撤兵,否則便殺了蕭夫人。
蕭振站在陣前,麵色冷硬如鐵。
林辭的刀又逼近了幾分,蕭夫人的脖頸滲出鮮血,她朝著蕭振的方向,含淚喊了一聲“夫君”。
可蕭振隻是緩緩舉起弓箭,箭頭對準了城樓,對準了他的發妻。
“咻”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入蕭夫人的心口。
蕭夫人的身體軟軟倒下,城樓上傳來林辭瘋狂的大笑。
蕭振趁機下令攻城,寧州城破,歸蕭家所有。
可這份勝利,沾染著至親的鮮血,且如曇花一現。
不到半年,蕭振身邊最信任的心腹劉天臨陣倒戈,投靠了程世昌,寧州城再次易主。
這一丟,便是十二年。
蕭夫人用性命換來的城池,蕭振終究沒能守住。
如今想來,那場犧牲,何其可笑。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刺,深深紮在蕭策安的心底,十二年未曾拔去。
顧雲舒坐在他身旁,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僵硬。他的眼眶微微泛紅,握著簾子的手指關節泛白,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木簾捏碎。
她心頭一沉,他定然是想起了十二年前的事情。
當年嫁入蕭家之前,顧母曾派人細細打探過蕭家的秘辛。
蕭策安的母親是蕭振的第二任夫人,性子溫婉,卻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那件事是蕭家對外諱莫如深的禁忌,可天下人早已私下傳遍,都說蕭振為了城池,能親手射殺發妻,冷血無情。
顧雲舒輕輕伸出手,指尖落在男人緊繃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安撫。
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勝似千言萬語。
蕭策安身體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戾氣稍稍收斂,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轉頭對車夫吩咐道:“進城。”
車夫應了一聲,輕輕甩了甩馬鞭。
城門處的守衛顯然早已被蕭策安的暗線打點好,見馬車駛來,隻是象征性地問了兩句,便抬手放行。
馬車緩緩駛入城內,街道寂靜,偶有巡邏的士兵走過,腳步聲在雪夜裏格外清晰。
蕭策安放下簾子,將城外的風雪與迴憶一同隔絕在外。
*
城主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劉天正伏在書案上,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
突然,一陣陰風從窗縫鑽進來,室內的燭火“噗”的一聲被吹滅,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來人!”劉天皺緊眉頭,厲聲嗬斥。
可屋外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迴應,連守在門外的侍衛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室內隻剩下他的呼吸聲,氣氛詭異得讓人發毛。
就在這時,視窗突然閃過一道白影。
劉天心頭一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去。
隻見一個白衣黑發的“女鬼”正貼在窗欞上,長發垂落,麵目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氣。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