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燭一對,黃紙兩疊,再拿一包元寶,是吧?”
天道廟門前,香客來來往往,攤位前不時有人停下來買東西。
錢豪剃掉了胡茬,又把頭發梳成幹淨利落的大背頭,整個人看著精神了許多,和前些天那個一心求死、滿臉頹氣的中年人幾乎判若兩人。
他低著頭,動作麻利地替客人挑揀香燭紙錢,手腳比誰都利索。
“兩對是吧?”錢豪抬頭問了一句,又順口勸道,“要不要換大一點的?大號紅燭耐燒些,香火也更足。”
“那就拿大一點的吧。”
“行。”錢豪低頭翻了翻,忽然愣了下,“咦,沒貨了,等一下。”
他轉過頭,對著院子裏拍皮球的小白喊了一聲:
“小白,去找媽媽,讓媽媽去倉庫拿一對大號紅燭出來。”
“哦。”
小白應了一聲,丟下皮球,邁著小短腿就往院子裏跑。
“媽媽!”
楊鳳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在天道廟住久了,整個人比起以前明顯平靜了不少。
雖然偶爾還會走神,眼神也還是帶著點躲閃,至少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瘋瘋癲癲,見人就怕。
錢豪繼續在前頭招呼香客,偶爾還替來上香的人指一指路,哪邊是供桌,哪邊是添香火,哪邊是求平安符。
先前黃白深夜抓鬼,那一晚的事在公屋附近傳得很快。
如今不光是這片公屋的街坊,就連別處的人也開始慕名跑來,說這邊新開的天道廟很靈。
等忙到中午,錢豪總算得了空,坐在門邊歇了口氣。
沒過多久,黃白從偏殿走了出來,看了他一眼。
“怎麽樣,還習慣嗎?”
“嗯,還行。”
“保持下去,大概十五年的時間,你就能還完欠款了。”黃白拍了拍錢豪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神情。
錢豪臉上的表情當場僵了一下,過了片刻,他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一定還清。”
沉默了半晌,他低聲道:
“不過,還是謝謝你。”
這句謝謝,倒是真心的。
若不是黃白把他從繩子上拽下來,他現在大概已經成了2442裏新的吊死鬼。
黃白擺了擺手。
“不客氣。”
“真想謝我,就把你的故事說來聽聽。”
錢豪抬起頭,看著廟門外來來往往的人群,神色有些恍惚。
“那得從三十年前的英叔說起……”
英叔是茅山後裔,隨著時代發展,法脈漸漸沒落。
“我那時還是成家班的武師。我們結識之後,英叔打算將前人的故事拍出來,我介紹其加入演藝圈。”
兩人一邊拍戲一邊抓鬼,半真半假的演出,使得電影效果出奇驚人,瞬間火遍兩岸三地。
之後就是英叔得癌身死,靈幻電影沒落,錢豪事業一落千丈。
“英叔是茅山後裔,他的師父是誰?”
“好像叫“秋生”?應該是這個名字。”
錢豪皺眉思索,時間過去太久,他的記憶也漸漸變得模糊了。
“原來如此。”黃白大抵明白了。
英叔拍的電影中的九叔真有原型,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物。
“觀中的事情交給你了,我出去一趟。”
“道長,鍾九找到了嗎?”錢豪叫住黃白,“我功夫還不錯,如果找到鍾九,我可以幫忙。”
“正在調查。”
黃白身影漸漸遠去,錢豪再次打起精神。
他不再求死,黃白的出現讓他找到了生活的意義,日子也有了盼頭。
雙子鬼魂,邪法僵屍,邪修,就像一部酣暢淋漓的電影。
這纔是生活的意義啊。
從今往後,開始新的人生,宛如當年和英叔一樣。
公屋內。
阿友久違地換上道袍,靜坐等候黃白上門。
他的家裏沒有鍾九那般的法壇,隻供奉著華光祖師的神牌。
很快,黃白上門。
“陳道友。”黃白鄭重行禮。
“請坐。”阿友笑著說道,“這些年我荒廢太多本領,鍾九的修為可能超過我了,接下來靠你了。”
“我盡量。”黃白沒有將話說得太滿。
“瞭解茅山術之前,我先說一下茅山法。”
“正統的茅山傳人幾乎不在了,近兩百年的茅山是結合了民間法脈,諸如梅山、閭山法教的產物,又叫做【野茅山】【南傳茅山】。”
“茅山內部分為數個派係,五雷茅山、天心茅山、三山茅山,以及我們這支煉鬼陰陽茅山,起來。”
阿友起身,往自己胸口貼了一道黃符。
“看招!”
阿友厲喝一聲,黃符泛起金芒,似乎加持了某種神秘力量,一拳向黃白打過來。
拳頭帶著呼呼風聲。
“來得好。”
黃白迎了上去。
砰!
雙拳碰撞,空中炸響鞭炮般的雷鳴。
“咦?”
黃白驚疑不定,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身形不由倒退數步。
好強的力量。
兩人又連續交手數個迴合,陳友力氣大的不像話,震得黃白雙拳發麻,虎口通紅。
“這是茅山術——千斤力符。”
阿友丟過來一張符籙,讓黃白貼上。
黃白貼上之後再次與阿友交手。
這次阿友的拳頭沒有一絲力氣,輕如棉花,輕鬆將阿友擊倒。
“這是萬斤托符,乃是前者的解法。”
“我這一脈的秘法講究【有施有解】,宛如萬物相生相剋,有壓人的,就有解壓人的;有鎮鬼的,就有解鎮鬼的;像天地相生相剋,法術也一樣。”
“你術法淩厲,但缺乏鬥法常識,如果不懂鬥法的技巧,很容易吃大虧。”
阿友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黃符早已化為灰燼,他一邊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說道。
“確實是這樣。”黃白深以為然。
如果先前知道解法,恐怕一個照麵就能將鍾九劈死。
阿友見黃白聽得進去,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茅山法術的施法解法不止一種,你不知道解法,隻要知道法術的罩門,也能解開法術。”
“後麵這段時間,你跟著我學。符怎麽認,訣怎麽掐,步罡怎麽走,開壇怎麽開,什麽局該怎麽拆,這些你都得重新補。”
黃白沒有茅山法籙,無法施展茅山符咒,又或是咒語效果不好。
這一脈法門傳到阿友這裏,向祖師請示授籙的法門早已失傳。
不過隻要學到相關的解法,辨別茅山咒語罩門的秘訣,基本差不多了。
之後的日子,黃白每日過來學習步罡、法訣、開壇科儀、識鬼等知識。
這是穿越數個世界以來,唯一一次係統性學習了法脈知識。
阿友也教得極認真。
一來,是法脈衰微,能遇到一個真肯學、學得動的人實在不容易。二來,也是因為鍾九那件事,他自己心裏終究有愧。
黃白學得也快。
他修過屍解仙法,神魂本就比常人通透不少。很多東西別人要練許久,他看一遍,就已經能摸出七八分門道。
“就以2442為課題吧,等你解開兇宅佈局,就算是登堂入室了。”
阿友對黃白很是看好。
預計半年內,即可順利掌握相關常識。
當晚,黃白卻來到了2442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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