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2兇宅。
黃白再次踏入此地。
這次,他著重看向室內的佈局,
房梁壓魂,風扇吊煞,床位鎖怨,牆角聚陰,連窗戶朝向都動過。
整間2442像是一口特意打磨出來的棺材,專門用來困住亡魂、滋養怨氣。
他順手感應白鶴童子勾牒,召喚出護體金光。
“出來吧。”
黃白站在屋子正中,抬頭看向天花板。
“你們若真想報仇,總得讓我把這裏看明白。”
話音剛落,四周溫度驟降。
雪白的牆皮開始剝落,鮮紅的血慢慢從裂縫裏滲出來,一縷縷漆黑長發自天花板垂下,貼著牆麵往下爬,像無數活蛇在屋裏遊動。
下一刻,兩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兩個穿著白裙的少女。
臉色慘白,長發披散,雙目漆黑,身上血汙斑駁。
最詭異的是,她們並不是完全分開的,而是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連在一起,動作時快時慢,怨氣卻渾然一體。
正是2442的雙子厲鬼。
她們死死盯著黃白,沒有立刻撲上來,顯然知曉護體金光的厲害。
黃白手掐罡訣,走出奇怪的步伐,一隻腳曲起,單腳跳躍。
這種步伐名為禹步,傳說大禹是個瘸子,巫師模仿大禹治水時的動作,以此來獲得神力。
禹步、手訣、十六字風水秘術、很快,黃白看出此局的破綻。
他在各個節點貼上阿友畫的辟邪符,符咒按照一定規律排列,這間兇宅被貼滿符咒
“開!”
嘩!
場景變幻,房間化為翻騰血海。
血海中央,兩名身著雪白連衣裙的少女孤獨站立,她們的雙眼被紅布遮蓋,怨毒地對周圍發出嚎叫。
“這就是此局的奧秘了。”
雙子厲鬼之所以無差別攻擊別人,其實是被人矇蔽了雙眼。
再加上風水局不斷汲取陰氣,怨氣自然越積累越盛。
黃白緩緩靠近雙子厲鬼。
周圍血海翻騰,浮現出往日種種。
黃白眼前,不再是老舊的公屋,而是多年前的另一間屋子。
那時這裏還沒這麽陰森。
有課本,有書桌,有兩個模樣相似的小姑娘,一個在寫字,一個在笑。她們靠在一起說話,像世上最普通、最安靜的一對姐妹。
旁邊的老師指點她們寫作業。
下一刻,門開了。
一道男人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的臉模糊不清,黃白仍然一眼看出是鍾九,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狀態。
鍾九身上纏著一縷極淡極淡的黑氣,躲在陰影之處看著輔導作業的三人。
鍾九手掐咒語,老師眼神變得空洞,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推了一把,從此便跌進了深淵。
再往後,便是哭喊,掙紮,血,摔碎的東西,絕望到極點的尖叫。
黃白眉頭慢慢皺緊。
接著,畫麵又是一轉。
兩姐妹已經死了,魂魄卻沒有離開。她們被困在這間屋子裏,看著自己的屍身,看著外頭人來人往,看著歲月一點點過去。
鍾九在屋裏釘釘子,在風扇上畫符,在牆角埋發,暗中對著她們唸咒。
她們原本隻是冤死之鬼,卻被一步步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怨氣不散,魂魄不離,日夜受折磨,既不得超生,也不能真正報仇。
嘩!
黃白揭下姐妹兩鬼雙眼的紅布。
“害你們的人是邪道,不是你們敬愛的老師。”黃白說出實情。
刹那間,記憶重新迴歸,血海崩塌。
兩鬼身上的怨氣開始消散。
“這局替你們解了,你們的怨氣已然消散。”
這話一出口,兩隻厲鬼明顯都怔了一下。
她們在這屋裏困了這麽多年。
有怕的,有蠢的,有**熏心的,也有想借她們練法的鍾九。
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明明能壓住她們的情況下,而主動幫她們解開禁製。
空氣沉默了片刻。
忽然,其中一個女鬼往前飄了一步,漆黑的眼中緩緩流出兩道血淚。
緊接著,另一隻也動了。
她們一左一右站在黃白身前,怨氣不再像先前那樣狂躁,反倒像壓抑了太多年之後,終於找到一個出口。
黃白心中微動,開口說道:
“你們想報仇?”
兩隻厲鬼同時點頭。
整個房間驟然陰風大作,牆上的血都開始往下流。那股滔天的恨意,要把整間屋子都掀翻。
她們當然想報仇。
不是想殺幾個無關的人泄恨,而是想把真正害她們的人碎屍萬段。
為自己,也為了老師一家。
黃白看著她們,慢慢明白了。
“你們若跟我走,進了兵馬壇,以後便不隻是鬼,而是我壇中鬼兵,永世不得掙脫。”
“進我法壇,就得守我的規矩,不能濫殺,不能亂傷無辜。”
兩隻雙子鬼直勾勾望著他。
片刻之後,她們同時屈膝,緩緩跪了下去。
黃白上前一步,運使攝魂咒:
“好。那從今往後,你們為我麾下鬼兵。”
說完這話,他抬手喚出兵馬壇。
如今有【諸天法壇】在身,兵馬壇本體雖不在眼前,法壇虛影能直接從古廟中投下來。
嘩!
一座黑壇虛影自空中緩緩浮現,壇口白符微亮,陰氣翻湧,夜叉的身影也隨之顯現出來。
夜叉一現身,雙子鬼明顯戒備起來。
黃白抬手壓住夜叉的兇性。
“自己人。”
夜叉這才收了幾分煞氣,提著鐐銬站到一旁。
壇中飛出漆黑鎖鏈伸向兩女,頃刻纏繞,一把煉化,將她們拉入深邃的虛空。
那裏是一片灰濛濛的地帶,百年陰土滋潤著虛空佇立的夜叉。
雙子厲鬼在此地紮根,魂軀附著一層蝌蚪般的蜿蜒紋路,配合她們美貌的麵容,更顯一番風情。
隨著女鬼被煉化,2442開始瘋狂震動,牆皮大片剝落,血水從縫隙裏湧出,屋裏的陰氣像發狂一樣往外衝。
雙子鬼身形出現在壇影旁邊,死死盯著這一切。
她們能感覺到,困了自己這麽多年的籠子,終於毀滅了。
“附體、共生、隱身嗎?還不錯。”黃白感應到兩鬼的能力。
比起大開大合的夜叉,更添了幾分隱蔽。
…………
就在風水局被黃白破壞的同時,遠在他方的鍾九猛地睜開了眼。
法壇上的燭火毫無征兆地倒伏下去,爐中鬼仔煙呼地一聲竄高,緊接著又迅速黯淡。
“怎麽迴事?”
鍾九臉色一變,立刻撲到壇前檢視。
下一瞬,他布在2442上的牽引符“啪”地炸開,壇中骨灰微微震動,連帶著那縷與雙子鬼相連的陰氣也被硬生生扯斷。
鍾九胸口一悶,當場吐血。
原本就虛弱的身軀更加虛弱。
“有人在破我的局!黃白?陳友?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又驚又怒,眼神一下陰沉到了極點。
這局養了這麽久,眼看就要成熟,居然在此被破壞了。
鍾九咬牙掐訣,想順著法壇反向窺探過去,剛一運法,便感覺到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橫插進來,徹底失去對女鬼的感應。
嘩!
香火與蠟燭頓時熄滅。
“好,好得很。”
鍾九臉色鐵青,眼中卻慢慢爬上一層兇意。
原本他還想多等些時日,等妖邪徹底養熟,再一並收網。
可現在看來不能等了。
他們已成自己的阻礙,無論如何,都要先殺死他們。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他緩緩開啟匣子,匣中靜靜躺著一張紫色符籙,這是道行高深者才能畫出的煉屍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