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懸一線之際,雙子女鬼同時撲來。
錢豪被繩索勒得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恍惚之間,他看見房門轟然震開,一道人影提著法劍衝進屋內。
砰!
來人抬手便是一道金芒。
金芒正中雙子女鬼,先是打散了她們周身蔓延出來的陰氣,緊接著又是一道更盛的金光。
這一道金光帶著一種堂皇明正、不可逼視的氣息。
金光一轉,在錢豪周身形成了一層護罩。
砰!
雙子女鬼同時發出淒厲慘叫,被那層金光硬生生震飛出去,撞在牆上,整個房間都跟著一顫。
“敕!”
來人正是黃白。
他手中咒訣一變,催動白鶴童子勾牒中的定身符。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直直打在雙子女鬼魂體之上。
空氣泛起一圈圈波紋。
雙子厲鬼被硬生生定在半空,臉上還停留著先前那副猙獰怨毒的模樣。
黃白一步上前,法劍一揮,斬斷繩結。
啪!
錢豪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捂著喉嚨,拚命咳嗽,大口大口喘氣。
他趴在地上,半晌才緩過來一點,聲音沙啞得厲害。
“為什麽……”
“為什麽要救我?”
黃白看都沒看他,手中法訣再變,順手把夜叉也喚了出來。
夜叉一現身,鬼氣壓滿整間兇宅。
它手持鐐銬法器,嘩啦一抖,便把雙子厲鬼牢牢鎖住,令其再也掙紮不得。
黃白這才迴頭看了錢豪一眼:
“自殺也是罪。你了結的不是一條命,是一樁永劫沉淪的罪業。”
錢豪靠著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聽完卻隻是扯了扯嘴角。
“我都要死了,還在乎什麽罪業?”
他顯然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甚至已經在盤算,等黃白走了,自己再換個地方繼續死就是。
黃白聞言,忽然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麽更實際的問題。
“你死不死先放一邊。你有沒有想過這裏的房價?”
“房東把房子租給你,第一天你就在裏麵上吊,你覺得這合適嗎?”
錢豪一下子愣住了。
“你要死,去別處死。大晚上吊在別人租的房子裏,往後這屋子還怎麽租?這不是平白給人添麻煩嗎?”
錢豪被他說得表情一僵,臉上難得浮出一點羞愧。
還真是,剛搬進來第一天就死在屋裏,多少有點缺德。
若真要死,找個野外角落,屍體爛了也不連累別人,似乎還更講究一些。
黃白懶得再理這個一門心思想死的家夥,轉而看向整間屋子的佈局。
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在腦海中一一翻過,屋內格局也隨之層層拆解。
門、窗、牆、梁、床位、陰角……。
片刻之後,黃白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果然是個局。”
這間2442,不隻是兇宅那麽簡單。
佈置這局的人手法很老練,借屋養鬼,把雙子厲鬼牢牢鎖在這裏,日夜以兇宅格局和周圍陰氣溫養。
外人不踏進來,鬼魂不主動現身,誰也瞧不出這裏頭的門道。
而且這種局最麻煩,普通方法根本收不走這兩隻鬼。
就算強行鎮住,一旦離開這間屋子,她們很快又會借局重聚。
“有點像地縛靈,但比地縛靈更麻煩。”
看來破局的關鍵,還是得落到鍾九身上。
曆經幾個世界,他還是頭一迴碰上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同行鬥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砰砰砰!
來的人正是阿友。
阿友一衝進來,第一眼便看見夜叉提著鐐銬,正死死鎖住雙子厲鬼。
他還以為又來了一頭更兇的惡鬼,想都沒想,抬手就要掐訣打過去。
“慢著!”
黃白立刻出聲攔住他。
“這是我的護法天兵,自己人。”
“護法天兵?”
阿友動作一頓,暗暗吃驚,這天道廟竟還有護法。
“這兩隻鬼,接下來怎麽辦?”
黃白語氣平淡,眼中卻冷了幾分。
“這得問問她們的主人。”
阿友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
“你是說……老九?”
他有些不敢相信。
鍾九養鬼,他一直知道,也見過鍾九夜裏偷偷溜小鬼。
但茅山一脈本就有養鬼的法門,隻要不沾殺業、不害人性命,真要說起來,也算不上什麽大逆不道。
兩人雖不是同一師父,可好歹同屬一脈,阿友這些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不願把人往壞處想。
現在,黃白卻把話挑明瞭這雙子厲鬼是鍾九養出來的。
阿友心裏那個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念頭,終於慢慢浮了上來。
黃白沒再和他廢話,轉身就往外走。
“去問一問,不就清楚了。”
剛走到門口,他忽然迴頭看了錢豪一眼。
“阿豪,跟上。”
錢豪一愣。
“你怎麽知道我叫阿豪?”
他分明沒說過名字。
難道是燕叔告訴他的?
黃白徑直朝樓下走去。
阿友見狀,心裏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趕緊追了上去。
錢豪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後咬咬牙,也跟了過去。
等黃白一收法術,雙子厲鬼重新沒入虛空,整間兇宅又恢複成原先那副死寂模樣。
……
鍾九的住處裏,燈光昏暗。
他正靠在椅子上,緩緩吐出一口鬼仔煙。幽綠色煙氣在屋頂盤旋不散。
2442又住進去一個新租客,再加上這條人命,火候差不多夠了。
鍾九眯著眼,腦子裏開始盤算下一步。
“還得找個裝得下妖邪的容器。”
養鬼、煉屍、再煉更強的鬼仔煙,借更多陰壽續命。隻要能撐過這一關,保底也能再多活十年。
想到這裏,鍾九腦中忽然冒出一個人影。
“小道士……拿他煉屍,似乎正好。”
那人血氣旺,身子硬,還修過法。真能把他暗算死,再拿來煉屍,效果隻怕比普通人的屍體還好。
“得找個由頭,把他請過來。”
他念頭剛落,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鍾九一開門,臉上的笑意還沒堆起來,便先看見了門外站著的黃白和阿友。
“今天怎麽有空……”
話還沒說完,鍾九渾身汗毛驟然炸起。
一股刺骨危機瞬間壓上心頭。
他眼角餘光瞥見,黃白掌心亮起一抹湛藍電光。
鍾九臉色當場就變了。
“雷法?!”
“不好!”
砰!
念頭才起,掌心雷當頭轟了過來。
三尺電漿正中鍾九胸膛,炸得他整個人橫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與此同時,法壇上的骨灰壇轟然炸裂,屋裏頓時響起小鬼淒厲無比的慘叫。
而鍾九本體雖然被打得胸口焦黑,竟還沒死。
這是替身法。
他早把絕大部分傷害轉到鬼仔身上去了。
鍾九一落地,連滾帶爬往後縮,順手抄起法壇上的法劍就想反擊。
黃白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
法劍出鞘,夜叉現身,殺氣直逼過去,分明是要趁這一口氣把人徹底拿下。
“阿白!住手!”
阿友被這一連串變化驚得頭皮發麻,連忙伸手攔了一把。
“至少給阿九一個說話的機會!”
好大的殺性!
他是真沒想到,黃白上門一句廢話沒有,奔著殺人來的。
這也太兇了。
阿友本就是個心軟的人。
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明明知道雙子厲鬼不對勁,卻一直沒有出麵去處理。
黃白身體早被病毒變異株強化過,爆發力遠超常人,阿友這一攔沒起到多少作用。
黃白一步越過他,來到法壇前。
可等他再看過去,原地已經隻剩下一灘灰。
鍾九跑了。
這茅山道術,確實有點門道。
他緩緩轉身,目光直接落到阿友臉上。
“陳友。你知道你剛纔在做什麽嗎?”
阿友被他看得心頭一虛,嘴上卻還想撐一句。
“現在畢竟是法治社會……你上來就殺人,未免太過……霸道。”
話雖這麽說,聲音已經明顯弱了幾分。
黃白聽得火氣直往上冒。
“警察不管陰間事,我已經查明,楊鳳丈夫性情大變、侵犯學生,就是鍾九動的手。既然是妖道作惡,我輩修士不該出手降妖除魔,還等什麽?”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餐廳廚子了?”
“茅山曆代祖訓,你忘幹淨了?”
“以後鍾九若真殺了人,這裏頭也有你一份賬。”
這番話劈頭蓋臉砸下來,阿友整個人都沉默了。
黃白看著阿友和錢豪,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喪氣心氣,庸庸碌碌;一個行屍走肉,心存死誌。
想到這裏,黃白又道:
“無論如何,這口氣我一定替鳳姐一家討迴來。鍾九就是逃到天邊,也得把他揪出來。”
嗡!
法劍被黃白重重插進地裏,劍身震顫,發出低鳴。
這股直來直去的怒意和俠氣,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阿友頭上。
他恍惚之間,竟有種被人罵醒的感覺。
這些年,自己裝聾作啞得太久了。
久到幾乎真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隻會炒菜、什麽都不想管的廢人。
而眼前這個從外頭進來的年輕人,反倒像給這片死氣沉沉的公屋,帶來了一絲生氣。
阿友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好。”
“以後你說怎麽辦,我就怎麽辦。就當做贖罪了。”
見陳友上套了,黃白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然後下一刻,他話鋒猛地一轉。
“你不出手可以,我總得先弄明白你們這一脈的法術,纔有應對之法。”
阿友一愣。
剛才還在滿臉怒氣、恨不得提劍追到天涯海角砍人,怎麽轉頭就開始研究茅山術了?
這變臉也太快了點。
黃白說得又偏偏理直氣壯,彷彿這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黃白說完,又把目光挪到旁邊一直當背景板的錢豪身上。
“還有你。”
錢豪本來正看得發懵,忽然被點名,整個人都呆了。
“關我什麽事?”
黃白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今晚出手救你一命,順手又替你擋了兩隻厲鬼,還陪你跑這一趟。”
“按我的規矩,收費三百萬。”
錢豪徹底傻了。
“三……三百萬?”
黃白語氣平靜,彷彿理所當然。
“你現在先欠著。從今天起,留在道觀打工還債。”
“還有,別想著一死了之。你要是真死了,我照樣能把你的魂拘迴來。”
錢豪半天說不出話。
剛進公屋第一天,先是上吊未遂,接著撞鬼,最後莫名其妙又背了三百萬債。
他看著黃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位黃道士,怕不是真正的邪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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