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古廟仍是那座古廟,香案上金光浮動,天道符詔的虛影緩緩凝聚。
黃白的身影隨之顯現。
“呼,總算迴來了。”
他落地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看四周,而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肉身和雙手。
“還好,肉身還在。”
迴歸之前,他的狀態非常兇險。
肉身和魂魄分離,肉身藏在暗處,魂魄則在外頭和鬼王李成交手。要是最後魂魄迴來,肉身卻留在那個世界,那樂子可就大了。
真成了那種隻剩魂的屍解仙,他可接受不了。
“我走的是性命雙修,不是丟了肉身圖個清靜。”
黃白盤膝坐下,先把心神穩住。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做個陰壽幾百年的鬼仙,而是走呂洞賓、楊戩、哪吒那條路。真要把肉身丟了,以後想往上走,難度隻會越來越大。
坐定之後,黃白才慢慢迴想《第一誡》那一戰。
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
還好那個世界的鬼沒什麽太離譜的本事。附體雖然惡心,可附了體以後,照樣害怕槍炮,弱點太明顯。
真要說起來,那些東西與其說是厲鬼,倒更像某種會鑽人的鬼怪瘟疫。
正因如此,黃白纔敢魂魄離體。
可這種打法,不是每個世界都能照搬。
“以後碰到有真術法的地方,魂魄可不能隨便亂飛。”
“萬一撞上哪個老東西,順手把我拘了,到時候連哭都來不及。”
說到底,他現在還算不上什麽正經大修士。走到這一步,更多還是靠外丹和屍解法撐起來的。
魂魄離體的時候,哪怕不是高人出手,來條野狗把他肉身啃壞了,弄成鐵拐李那種下場,都夠他惡心一輩子。
想到這裏,黃白反倒慶幸自己這趟沒出岔子。
“不過,收獲確實不小。”
黃初平四大秘咒,算得上真正的法術了。放在恐怖世界裏,絕對是夠用的手段。
黃白正想著,忽然眉頭一挑。
“嗯?”
他察覺到體內還有別的變化。
張口一吐,一枚內丹緩緩飛了出來。
隻是這迴,內丹已經不是原來的烏金色了。
丹體通體幽綠,表麵浮著一縷縷暗紅紋路,像是血絲,又像扭曲鬼麵,陰森得很。
黃白盯著它看了片刻,隨即笑了。
“原來把鬼王那點東西也吞進來了。”
【夜叉內丹】:吸納厲鬼之力而成。催動此丹,可喚夜叉惡鬼,存世半個時辰。
黃白把內丹往半空一拋。
虛空微微一蕩,像水麵起了圈漣漪。
嘩!
下一刻,一隻八尺高的夜叉惡鬼跪在麵前。
靛藍麵板,肌肉虯結,青麵獠牙,赤發如火,瞳仁幽綠得瘮人。光是往那兒一跪,廟裏的溫度都像低了幾分。
“拜見主上。”
黃白繞著它走了兩圈,上下打量,神色還算滿意。
“不錯,算是多了個護法道兵。”
茅山一脈養屍,民間法脈養猖鬼,修道之人身邊有個護法,本來就是常事。如今自己也算是補上了這一環。
隻不過這夜叉長得實在不怎麽討喜。
黃白看了兩眼就懶得再看,擺擺手讓它退到旁邊。
“醜是醜了點,將就用吧。”
他抬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古廟,忍不住歎了口氣。
“又是這鬼地方。”
古廟冷清得要命,除了香案、神像和這隻醜東西,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黃白忽然生出個念頭。
“以後還是想辦法養個女鬼吧,起碼看著順眼些,還能解悶。”
話剛出口,他自己都笑了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香案上的天道符詔再次亮起金芒。
一行新的字緩緩浮現出來。
【前往《咒》,斬殺大黑佛母。】
“大黑佛母……”
黃白盯著那行字,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咒》這部電影,他是知道的。
大致說來,就是李若男為了救女兒,不斷追查大黑佛母的真相。
可她追查歸追查,做事卻極其自私,明知道詛咒會擴散,還要四處轉嫁,把旁人也拖下水。說白了,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拿別人去墊背。
這種人是死是活,黃白並不關心。
天道符詔要他殺的是大黑佛母,又不是讓他當保姆去救那對母女。
真正讓黃白在意的,是這位“大黑佛母”本身。
“這東西,怕是不太好碰。”
按《咒》裏的設定,大黑佛母已經不能算普通鬼怪了,更接近某種邪神。
陳家村那些先人,用孩童血肉做供品,借佛母的力量施邪術謀求利益,結果最後反被佛母的詛咒咬住,世世代代都脫不開身。
陳家村那一脈,就是這麽來的。
說白了,這是拿活人養神。養出來的還是個邪神。
這種東西,跟《第一誡》裏的附體厲鬼,根本不是一個層麵的東西。
厲鬼再兇,畢竟還是鬼。
大黑佛母卻已經沾了“神”的邊。
更麻煩的是,這東西的詛咒會順著認知和咒語擴散。隻要碰了,唸了,看了,很多時候就已經在局裏了。
“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黃白低聲唸了一遍。
“名字聽著像密教一路的東西。”
這類邪神,不一定吃太陽咒直接秒殺那一套。
能傷是能傷,可未必傷得到根子上。
至於魂魄離體這種路數,這次更不能亂來。
對付普通鬼時,魂體離殼是優勢。可真要撞上這種邪神,一個不留神,魂都可能被人扣住,到時候可不是吃點虧那麽簡單。
想到這裏,黃白反倒冷靜了些。
壞訊息是,這東西難纏。
好訊息是,既然有邪神,多半就有能壓它的正路神靈、法脈。
這一點,倒是可以利用。
“先過去看看再說。”
黃白一口吞下內丹,拿起法劍,順手收拾了幾樣東西。
天道符詔金光一閃,他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古廟之中。
……
台省,彰化。
幼兒福利院。
操場上,一群孩子站成幾排,正唱著歌。
“你們沒有了爹和媽,你們每個都沒有家,沒有親友幫助你,孤苦伶仃怕不怕……”
“誰說我們沒有家,誰說我們沒有家。孤兒院中多溫暖,先生愛我如爹媽……”
歌聲清脆,迴蕩在操場上。
黃白靠著欄杆,聽了一會兒,神色有些古怪。
“原來不是罵人的歌。”
“還挺暖的。”
他以前零零碎碎聽過幾句,還以為這歌是什麽陰陽怪氣的玩意,沒想到完整聽下來,詞倒是挺正的,隻是後來被人玩壞了而已。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紅馬甲、眉心帶顆黑痣、長相慈善的阿姨走了過來,笑眯眯地打斷了他的思路。
“院長,外頭有愛心人士送慰問品過來,你要不要去接待一下?”
“當然要接。”黃白迴過神,點了點頭,“人家一片好意,總不能讓人寒心。”
這一世,天道符詔給他的身份,是福利院院長。
黃白跟著阿姨往外走。
門口停著輛卡車,車上堆滿物資,旁邊還掛著公司橫幅。一個長相和氣的中年商人正站在那兒,笑著等人。
“黃院長,你好。”對方先伸出手。
“你好,陳老闆。”黃白也客氣地點了點頭。
對方寒暄了幾句,隨即笑著問:
“黃院長,一會兒電視台過來拍點素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出鏡?”
黃白原本不太喜歡拋頭露麵,可看了眼那一卡車的東西,還是答應了。
“沒問題。”
對方願意出錢出物,不管心裏圖的是名聲,還是單純想做公益,事情總歸是做了。君子論跡不論心,這種忙沒必要推。
很快,電視台的人也到了。
閃光燈亮起。
啪。
鏡頭定格在黃白帶著笑意的臉上。
新的世界,新的身份,新的故事,也算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