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寸土寸金,半山之上,卻偏偏圈出一片隻屬於富人的別墅區。
山林蔥鬱,奇石錯落,中式木樓靜靜立在深處。
那樓古樸典雅,不見半點俗氣。飛簷翹角如燕尾掠空,雕梁畫棟卻不顯張揚。
迴廊立柱皆是老木,色澤暗沉,木紋斑駁,一眼看去,就知是經年累月養出來的東西。
這便是香江首富李成為亡妻所建的明月樓。
在香江,這地方極有名。
不過最出名的,從來不是樓有多貴,而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氣。
若從高空俯瞰,整座明月樓的格局分明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樓前立著三座噴泉,遠遠看去像三炷高香。正門用的是上好的柳州木,顏色暗沉,光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今晚的明月樓,比平時更熱鬧。
大批荷槍實彈的人馬從四麵八方趕來,埋伏在樓外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遠處還有燈光來迴掃動,整片半山都被封死了。
樓內深處,一個老人獨自坐在太師椅上。
他麵板枯黃,滿是斑點,眼睛渾濁得幾乎看不見光,渾身都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死氣。
可誰都不會想到,這位香江首富,本體竟是一隻厲鬼。
他熬過晚清,熬過戰亂,熬過香江幾十年的風雲起落,見過太多豪傑崛起,又看著他們一個個消失。
所以在他眼裏,今夜這場圍殺,實在算不上什麽。
無非是再殺一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再用他們的血,把自己的威勢立得更穩些。
老人緩緩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陰冷笑意。
“這副身子,也差不多該換了。”
“黃白……”
“你的殼子,倒是不錯。”
樓外那些槍手,是第一層防線。
而真正的殺局,是這座樓本身。
明月樓不是單純的宅子,而是一座風水大陣,誰敢踏進來,誰就等於自己走進棺材裏。
砰砰砰!
外頭很快響起密集槍聲。
最後的廝殺,徹底開始了。
直升機在上空盤旋,機槍掃射,火舌在夜裏格外刺眼。飛虎隊從外圍一路壓上去,和鬼王這邊的人馬戰鬥在一起。
這一戰足足打了半個時辰。
飛虎隊死了上百個人,才勉強把鬼王麾下那些明麵上的勢力清得七七八八。
喇叭裏傳來黃耀祖的聲音:
“別碰任何屍體!全部補槍!一個都別留!”
槍聲斷斷續續又響了一陣,明月樓外總算漸漸安靜下來。
樓前空地上,屍體橫七豎八,地麵全是血。
黃白、黃耀祖、至罡、李國強幾人帶著剩下的人來到樓前。
黃耀祖看著麵前這棟木樓,胸口微微起伏。
“這老鬼怕是做夢都想不到,我們還能這麽殺迴來。”
話雖這麽說,他手心卻全是汗。
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
“別急。”
黃白抬手攔住眾人,自己則走到樓前,仔細看向整座明月樓的格局。
這不是普通的樓,這是個完整的風水陣。
外頭的人若是不懂門道,硬從外麵破壞,極可能被風水煞氣反噬,別說樓裏的人,樓外這些活人都可能一起陪葬。
黃白反倒笑了,他手掐指訣,低聲念道: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八重險,不出陰陽八卦形……”
隨著口訣念動,明月樓的格局在他識海中迅速拆開。
門、廊、梁、柱、煞位、生門、死角,一層層剝離,最後露出真正能落腳的那條路。
下一刻,他魂體一晃,直接穿過木門,闖進了明月樓。
樓內深處,鬼王本來正閉目養神,等著外頭那些人自己撞進陣裏。
下一瞬,虛空陡然亮起一道金光。
“不好!”
鬼王猛地睜眼,身子往旁邊一偏。
砰!
金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去,把後麵的木牆直接打穿,焦黑的洞口還冒著煙。
鬼王這纔看清,廳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道身影。
長發,道袍,碧眼,提劍而立。
黃白。
鬼王臉上的從容第一次散了。
“你到底是什麽來頭?”
這座明月樓是他多年心血,也是他最穩的底牌。可眼前這人,居然像沒事一樣直接穿了進來,連陣法都攔不住。
難不成這家夥真是黃大仙下凡?
鬼王隻看了兩眼,就認出來黃白此刻是魂體。
這意味著什麽,他比誰都清楚。
附體沒用,暗算沒用,陣法也沒能困住。
震驚歸震驚,鬼王畢竟活了這麽多年,兇性還在。他猛地站起身,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整張臉瞬間鬼化。
麵板變成靛藍色,頭發轉為赤紅,十指暴漲成爪,爪尖上纏著幽綠色鬼火,整個人從將死的老人,眨眼間變成一頭真正的惡鬼。
“進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
鬼王一撲而出。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腥風。
黃白卻不跟他硬拚。
他魂體一晃,直接從鬼王爪下掠過,抬手便是數道太陽咒。
砰!砰!砰!
金芒接連轟在鬼王身上,肩頭、胸口、側肋幾乎同時炸開焦黑血洞,屋裏頓時彌漫出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
鬼王怒吼著撲來,雙爪亂掃,鬼火四濺。
可黃白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身形忽前忽後,像一縷貼著樓內遊走的風。
在黃白眼裏,這鬼王失了風水陣加持,也就是個活得夠久的老鬼。
沒過多久,李成的肉身終於撐不住了。
胸口被打穿,半邊肩膀都爛了,臉上也滿是焦痕。那副老人身子猛地一抖,跟著就軟了下去。
嗖!
鬼王魂體直接舍了肉殼,化作一道青黑影子,猛地鑽進明月樓更深處。
黃白眼神冷了下來,立刻追上。
“還想跑?”
他一邊追,一邊再次運轉分金定穴的法門。
明月樓內不斷傳來轟鳴。
外頭的人隻聽見爆炸聲一陣接一陣,整棟樓都在跟著發抖。
“黃道長不會有事吧?”
“不會。”
黃耀祖盯著明月樓,臉色有些發白,嘴上這麽說,可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這可是鬼王。
樓裏,戰鬥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鬼王被逼進後殿深處,臉色越發扭曲。
“殺了我又能怎麽樣?”他盯著黃白,聲音尖利,“你真以為弄死我,人就能擺脫鬼的控製?”
“你不是在跟我作對。”
“你是在跟這個世道作對!”
他說完,猛地撲了上來,鬼軀暴漲,像是要和黃白一起同歸於盡。
黃白不退反進,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直接側身躲開,法劍貼著鬼王肋下刺了進去。
噗!
這一劍又狠又穩,直接把鬼王的魂體釘穿。
鬼王頓時僵住。
緊接著,他的魂軀像瓷器一樣裂開,裂紋飛快蔓延,臉上卻忽然露出一抹詭異笑意。
“黃白……”
“跟我一起走吧。”
話音落下,鬼王轟然崩碎。
大片流熒和陰氣炸開,如潮水般湧向黃白,被他體內內丹盡數吞了進去。
鬼王死了。
可也就在這一刻,整座明月樓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鬼王最後那股力量並沒有散,而是全灌進了這棟樓裏。
轟!
梁柱斷裂,牆體崩塌,火焰像被人潑了整桶火油般瞬間竄起,沿著木樓瘋狂蔓延。
赤紅火光轉眼吞沒半邊天,熱浪撲麵而來,整座明月樓都在往下塌。
更糟的是,樓裏那股風水煞氣也跟著炸開,像無形鎖鏈似的纏上黃白,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這是鬼王最後的報複。
他死,也要拖著黃白一起埋在這裏。
火牆從四麵八方卷來,樓頂不斷墜落。
黃白站在原地,看了眼左臂。
那條手臂上,金光正在緩緩亮起。
【前往《第一誡》,斬殺鬼王】
這一行字,已經徹底化為純金色。
意味著任務完成,隨時都能離開。
黃白看著四周翻卷而來的火焰,忽然笑了笑。
“可惜。我本來就不是這邊的人。”
樓外,眾人已經急瘋了。
“快!救人!”
“消防呢?消防隊呢!”
明月樓塌得越來越快,火勢衝天,誰都知道再拖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人在那!”
終於有人透過翻卷火海,看見了樓中央那道身影。
火光中,黃白一身道袍,周身泛著淡淡金輝。
他站在那裏,明明四周全是大火和廢墟。
外頭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黃白也看向眾人,最後輕輕笑了一下。
下一刻,金光陡然一盛。
嘩!
火焰徹底將他吞沒。
樓外眾人全愣住了。
黃耀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黃道長……”
火勢還在燒。
可黃白,再沒有出來。
有人說,黃道長和鬼王同歸於盡了。
也有人說,他本就不是凡人,早就功德圓滿,白日飛升了。
往後多年,再沒人見過黃白。
蕩魔府接過了他的擔子,繼續與鬼魂鬥爭。
而黃白這個名字,留下一段段越傳越玄的故事,在香江,在南洋,在民間一代代傳下去。
有詩雲:
紫霄仙客下三山,因救生靈到世間。
從此便教塵骨貴,九霄雲路豈難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