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隊,別急,別搶。”
“你,小美,別插隊。”
愛心人士送來的物資裏有水果,也有玩具。黃白帶著幾個義工,當場給孩子們分了下去。
“謝謝院長,謝謝阿姨。”
“謝謝……”
有些孩子聲音清脆,乖乖道謝;有些性子靦腆,接過東西後隻會低著頭,小聲擠出兩個字。
還有幾個孩子,把剝好的橘子分了一半出來,努力踮著腳往黃白和義工手裏塞。
“院長哥哥先吃。”
黃白低頭看著那半瓣橘子,心裏莫名鬆了一下。
福利院裏的孩子,大多身有殘疾,被父母遺棄;剩下那些,要麽雙親都沒了,要麽父母一方因疾病無力供養,才被送進來。
和這群小家夥待在一塊,黃白反倒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不少。
這些天不是鬼就是邪神,不是屍解就是鬥法,難得有這麽片刻清靜。
等分發完東西,孩子們吵吵嚷嚷了好一陣,才總算安靜下來。接著便是文化課。
黃白雖說頂著院長的名頭,可這地方本來就缺人手,真到了上課的時候,也得親自下場幹活。
比如輔導作業。
他站在一個小女孩桌前,盯著本子上的算術題。
“一盒火柴三塊錢,十五塊錢能買幾盒?”
女孩捏著鉛筆,想了半天,小聲道:“三盒。”
黃白額角跳了下。
“什麽三盒?再算。”
女孩又低頭掰手指,掰了半天,抬起頭更沒底氣了。
“兩盒……”
黃白深吸一口氣。
“十五除以三,等於五。五盒,記住了沒?”
“記……記住了。”
“那你再算一遍。”
黃白一張桌子一張桌子挪過去,起初還算耐心,到了後麵,語氣已經明顯開始發躁。
等終於熬到活動課,他走到院子外頭,站在走廊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大黑佛母,你還是出來跟我碰一碰吧。”
“帶孩子比跟厲鬼鬥法還折磨人。”
他心裏剛罵完,忽然瞥見角落裏蹲著個小女孩。
女孩約莫六歲,抱著膝蓋,怯生生地看著遠處玩耍的人群,眼神裏帶著很淡的羨慕。
黃白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腦袋。
“你叫什麽?”
“怎麽不去跟他們玩?”
小女孩被他一碰,肩膀都縮了下,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
“我……我叫朵朵。”她聲音很輕,“我不敢。”
“為什麽不敢?”
“他們……他們不想跟我玩。”
她說這話時,眼睛沒敢抬起來。
朵朵經常做噩夢,總說看見一團黑影。小孩子嘴快,藏不住事,時間一長,別的孩子都覺得她古怪,不太願意靠近她。
“朵朵……”
黃白看著這孩子,心裏微微一動。
這就是被大黑佛母盯上的那個小孩?
看著倒是很乖,話都不敢大聲說。可惜,攤上那麽個娘,從出生起就被那東西惦記上了。
黃白腦子裏閃過原本的劇情。
“不知道真名就能躲過佛母的詛咒。像她這種已經被盯死的,真到時辰照樣會被收走吧。”
心裏這麽想,黃白麵上卻沒露出來,隻是朝她笑了下。
“走吧,我帶你過去。”
黃白牽起朵朵的手,把她帶到那群孩子旁邊。
福利院裏的孩子都服他,見是院長親自把人領過來,起初雖然還有點別扭,沒過多久,也就玩到一塊去了。
黃白站在旁邊,默默唸動開明咒。
雙眼浮起一層極淡的暗光。
果然。
他看見朵朵印堂發黑,後背還纏著一絲絲極細的黑線,那些線一路往上延伸,沒進虛空深處,看不見盡頭。
這不是普通陰氣。
更像詛咒。
“麻煩了。”
黃白盯著看了一陣,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詛咒這種東西,最煩的地方就在這裏。它不是打散一團鬼氣那麽簡單,牽扯到規則和因果,有時候比正麵鬥法還棘手。
他正想著,後頭傳來義工阿姨的聲音。
“院長,有個家長來申請帶孩子迴去。”
黃白迴過頭。
“誰家孩子?當初怎麽送進來的?”
“孩子叫朵朵。”阿姨道,“母親叫李若男,之前有精神方麵的問題,沒能力獨自撫養,才送到咱們這裏。現在說病好了,想把孩子帶走。”
“朵朵?”
那位母親,果然還是來了。
辦公室裏,李若男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她臉色憔悴,神經繃得很緊,乍一看還算正常,可細看就會發現那種不對勁,她的眼神總像是落不到實處,情緒也像壓著什麽,隨時都會崩潰。
見黃白進門,她立刻站了起來。
“院長,我今天能把孩子接走嗎?”
黃白沒有急著迴答,隻先看了她一眼。
李若男頭頂陰氣沉沉,像壓著一層烏雲,眼底還隱隱發木。
這種人,表麵上是母親,實際上早就是個會把孩子推進火坑的狂信徒。
把朵朵交給她,和直接送去喂邪神沒多少區別。
黃白收迴目光。
“按規定,得先去做精神鑒定。”
“你明天去開一份證明,另外留個住址,過幾天福利院要上門做家訪。程式走完了,孩子才能接走。”
李若男頓時急了。
“院長,我真的沒事了,我現在很好,我……”
黃白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有沒有事,不是你自己一句話算的。”
他偏過頭,對門口的義工道:“送客。”
李若男還想解釋,可黃白根本不聽。義工見院長發話,也隻能把人半勸半請地帶了出去。
到了晚上,天徹底黑了。
烏雲壓著月亮,外頭風也大。
李若男一個人待在租屋裏,嘴裏不停念唸叨叨。
“沒事了……沒事了……”
“詛咒不會再來了……”
“等朵朵迴來,我就教她自己的名字……她已經是個有名字的小孩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快把自己說信了。
啪。啪。
頭頂的燈忽然閃了兩下。
李若男整個人一下僵住了。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念出了早就刻進骨子裏的咒語。
“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咒語出口後,她果然覺得心裏安穩了些,燈也沒再繼續閃。
李若男剛鬆了口氣,屋裏卻猛地一暗。
緊接著,一股黑氣從門縫裏鑽了進來。
黑氣落地,迅速凝成一道高大的身影。
青麵獠牙,赤發如火,身高接近八尺,站在狹窄的客廳裏,像堵牆似的把光全擋住了。
夜叉喉嚨裏發出一陣低低的怪響,像笑,又像氣泡翻上來,聽得人渾身發麻。
它一步步朝李若男走過去。
李若男看清那東西的瞬間,臉上血色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鬼……鬼啊!”
“別過來!別過來!”
她一邊往後退,一邊發抖,嘴裏胡亂唸咒。
“火佛修一……火佛修一……”
可惜,這套東西對夜叉根本沒用。
那夜叉腳步不停,硬是把她逼到了廚房門口。
“別過來!”
李若男嚇得抓起菜刀,對著空氣亂揮。可她那點力氣和膽子,在夜叉麵前和笑話差不多。
夜叉抬手便扣住她手腕。
那股冰冷而粗暴的力道一落下去,李若男立刻慘叫出聲。
“啊!”
她這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
下一秒,人直接嚇暈過去。
她這一嗓子太尖,周圍鄰居全被驚動了,很快就有人報警。
第二天清晨,福利院辦公室裏。
黃白正坐在桌前處理檔案,手機忽然震了下,是義工阿姨發來的訊息。
“昨天那個家長又發病了,這次拿刀襲警,現在被強製送去精神病院了。”
黃白看完,隻迴了三個字。
“知道了。”
然後便把手機放到一邊。
昨夜那隻夜叉,本來就是他派過去的。
像李若男這種人,真讓她在外頭亂跑,早晚還得把大黑佛母的咒繼續往外傳播。送去精神病院,反倒是最省事的處理辦法。
這種邪神,最喜歡的就是有人替它擴散詛咒。
知道的人越多,沾上的人越多,它就越難纏。
黃白對這位“母親”沒有半點同情。
該扔的時候就得扔,留著隻會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