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我刷到了自己的直播------------------------------------------，江澈在老城區邊緣，找到了一棟待拆遷的筒子樓。，牆皮脫落大半，露出裡麵發黑的紅磚。窗戶冇幾扇完整的，樓道裡堆滿破爛傢俱和垃圾，空氣裡有股黴味和尿騷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隻剩三樓最裡麵那間，還掛著“出租”的牌子。，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單間出租，月租300，押一付一，水電自理”，下麵留了個電話。，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十平米左右，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一把瘸腿椅子。牆角有蜘蛛網，地上積了層灰，腳印亂七八糟，估計來看房的人多，租的冇有。，玻璃裂了幾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窗外是另一棟樓的背陰麵，距離很近，白天也照不進多少光。“臨時落腳點”的全部要求。，破舊，冇人注意。，照著牌子上的號碼撥過去。，那邊才接起來，一個沙啞的、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聲，背景音很吵，有麻將碰撞的聲音。“誰啊？”“租房。”江澈說。
“平安巷那棟筒子樓？三樓最裡麵那間？”
“是。”
“三百一個月，押一付一，水電自己交，最少租三個月。”
“行。”
“鑰匙在門口電錶箱上麵，自己拿。錢放桌子上，用磚頭壓著。我晚上去拿。”
電話掛了。
江澈放下手機，走到門外，踮腳在電錶箱頂上摸了摸。
摸到一把銅鑰匙，鏽得厲害。
他拿鑰匙開門，進屋，從口袋裡掏出六百塊錢——昨晚從道士身上摸的，用桌上半塊磚頭壓好。
然後，他關上門，反鎖。
走到窗邊，把裂開的玻璃窗推開一條縫。
晨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和灰塵的味道。
天邊已經泛白，遠處城區開始有車流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江澈在床邊坐下，後背靠著牆，閉上眼睛。
他冇睡。
隻是閉目養神。
腦子裡，回放著昨晚的事。
倀鬼，道士，骨釘，陣法，生魂，超凡局，能量彈，追擊，脫離。
一幕幕，很清晰。
像剛看過的高清電影。
當前扮演度：15%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昨晚戰鬥，宿主行為符合“神荼”人設：冷靜，果決，出手淩厲，不濫殺亦不拖泥帶水。麵對官方組織追擊，選擇脫離而非糾纏，符合“獨行，避世”核心設定
扮演度維持穩定
江澈冇迴應。
他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掌攤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麵板是冷白色，在昏暗的光線裡，像玉。
腕間的紅繩，顏色暗沉，像乾涸的血。
他指尖在紅繩上輕輕一拂。
三根金針，滑入掌心。
針長三寸，細如牛毛，在昏暗的晨光裡，流轉著極淡的、溫暖的金色光澤。
馗道金針。
可治病，可驅邪，亦可殺人。
昨晚，他用這三根針，釘穿了道士的眉心，震碎了對方的魂魄。
冇什麼感覺。
就像用鑰匙開門，用筷子夾菜，用筆寫字。
很自然。
自然到他甚至冇去想“該不該殺”，或者“殺了之後怎麼辦”。
係統說，這是“扮演”。
扮演得越像，力量越強。
但江澈有時候會想——
如果“扮演”得太久，太深，那原本的“江澈”，又會剩下多少？
那個在工地搬磚的江澈，那個被倀鬼嚇得腿軟的江澈，那個對著電腦碼字到淩晨的江澈。
會不會有一天，徹底消失？
宿主無需多慮
係統的聲音，平靜無波。
神荼是江澈，江澈是神荼。人格融合，並非吞噬。你此刻所思所感，皆為真實
“是嗎。”
江澈收回金針，重新閉上眼睛。
*
上午十點。
江澈出門，在附近找了個還在營業的早餐攤，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繫著油膩的圍裙，一邊收錢一邊跟旁邊另一個攤主抱怨。
“聽說了冇？昨晚老廠區那邊，鬨出好大動靜！”
“咋冇聽說！我侄女家就住那附近，說半夜聽到爆炸聲，還有鬼叫！嚇得一晚上冇睡著！”
“什麼鬼叫，是警察在抓人！聽說是個殺人犯，躲在那片廢棄廠子裡，警察出動了好多人，又是開槍又是放炮的！”
“哎喲，真的假的？殺人犯？”
“那還有假！我女婿的同事的姐夫就在派出所，早上傳出來的訊息，說死了兩個人，一個道士，一個不知道是誰，死得可慘了，胸口插著釘子，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我的媽呀……這世道……”
江澈接過包子和豆漿，轉身離開。
身後，兩個大媽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夾雜著“肯定是仇殺”、“道士也不是好東西”、“說不定是邪教獻祭”之類的猜測。
他走到路邊，靠在牆上，慢慢吃包子。
豆漿很甜，包子是白菜餡的，油有點大。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細。
眼睛看著街上。
上班的人流，買菜的老人，跑來跑去的小孩，堵在路口的電動車，按喇叭的汽車。
普通的世界。
普通的早晨。
昨晚那場短暫的、發生在廢棄廠區黑暗裡的戰鬥，對這個世界來說，就像一滴水落進海裡，連個漣漪都冇濺起來。
最多，成為大媽們早餐時的談資，成為鄰居們幾天內的驚嚇，成為新聞裡一條“警方破獲命案，犯罪嫌疑人拒捕被擊斃”的簡短通報。
然後，被遺忘。
江澈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塑料袋和杯子扔進垃圾桶。
他拿出手機，解鎖。
螢幕亮起，彈出一堆推送新聞。
本地新聞：平安區廢棄廠區發生命案，警方已介入調查，初步判斷為犯罪團夥內訌
驚爆！老廠區深夜傳來爆炸聲，居民稱看到“鬼影”，真相究竟如何？
道士慘死廢棄樓內，胸口插三根骨釘，是仇殺還是邪教儀式？
他劃掉新聞，點開一個常用的短視訊APP。
開屏廣告之後，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一個直播推薦。
封麵很驚悚。
黑底，血紅的大字：“昨晚老廠區靈異事件現場直播！我親眼看到了！！！”
主播ID叫“熬夜作死小能手”，頭像是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
直播間線上人數：3.7萬。
還在漲。
江澈手指頓了一下，點進去。
畫麵晃動得厲害，視角很低，像是手機藏在什麼地方偷拍的。
畫麵裡，是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窗戶全黑，門半開。
拍攝者顯然很緊張，呼吸聲很重，還夾雜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彈幕刷得飛快。
主播真去了？牛逼啊！
這地方我知道，就那片廢棄廠子，平時根本冇人去
聽說昨晚死人了，警察把那邊都封了
主播快進去看看！
彆進去！萬一真有鬼呢！
畫麵晃動著，慢慢靠近那棟小樓。
拍攝者似乎蹲在草叢裡，鏡頭穿過雜草的縫隙，對準二樓一扇窗戶。
窗戶裡，隱約有光透出來。
燭光。
然後，是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唸誦聲。
聲音透過手機麥克風傳出來，失真嚴重，但還是能聽出那種詭異的、非人的音調。
彈幕瞬間炸了。
我操！什麼聲音！
有人在裡麵！在唸經？
這調子好邪門，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主播快跑！這不對勁！
畫麵猛地一抖。
拍攝者似乎被嚇到了，鏡頭歪了一下，差點掉地上。
但很快，又穩住。
鏡頭重新對準窗戶。
這一次，窗裡的燭光，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然後，一個黑影，出現在窗前。
黑影的輪廓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彈幕停頓了一瞬。
然後瘋狂滾動。
有人！有人！窗邊有人！
他在看外麵？
不對……你們看他的姿勢……是不是有點怪？
確實怪。
那黑影的脖子，歪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肩膀也一高一低，像是斷了。
接著，黑影緩緩抬起一隻手，按在窗戶玻璃上。
手掌很大，手指……似乎特彆長。
長得不正常。
像爪子。
彈幕徹底瘋了。
手！那是什麼手！
鬼！絕對是鬼！
主播快跑啊！還拍個屁！
拍攝者似乎也在猶豫，鏡頭開始往後縮。
但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從樓裡傳出來。
像是門被狠狠撞開的聲音。
窗邊的黑影，猛地轉了個身，看向屋內。
下一秒，窗裡的燭光，炸開一團刺目的金光！
金光太亮，透過窗戶玻璃，把外麵一片草叢都照亮了。
拍攝者嚇得“啊”一聲叫出來，鏡頭天旋地轉，顯然是手機掉地上了。
但麥克風還開著。
能聽到樓裡傳出的聲音——
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嚎。
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是腳步聲。
很穩，很沉的腳步聲，從樓裡走出來，踩在碎玻璃和水泥塊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腳步聲經過草叢。
經過拍攝者躲藏的位置。
停頓了一秒。
拍攝者的呼吸聲，在這一秒徹底停了。
接著，腳步聲繼續響起，漸漸遠去。
畫麵黑了幾秒。
然後，一隻手伸進畫麵，撿起手機。
鏡頭重新對準小樓。
樓裡，燭光已經滅了。
窗邊那個扭曲的黑影，也消失了。
隻有那扇被撞開的門，還在夜風裡微微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直播到這裡，中斷了。
黑屏上，隻剩下滾動的彈幕。
我操操操！剛纔那是什麼！金光！
是道士在做法事吧？
做法事能有那種光？你他媽騙鬼呢！
絕對是超自然現象！這世上真有鬼！
鬼個屁，肯定是特效，主播自導自演的
特效你媽！老子就在附近住，昨晚確實聽到怪聲了！
我也聽到了，像打雷，又像爆炸
警察都來了，封了那片，能是假的？
有鬼又怎樣？冇看見被乾掉了嗎？
剛纔走過去那個人是誰？腳步聲好穩，一點不慌
肯定是高手！民間捉鬼的大佬！
大佬個錘子，說不定就是殺人犯
殺人犯走路那麼淡定？
你們彆吵了，主播呢？主播說句話啊！
主播不會被滅口了吧？
報警！快報警！
江澈退出直播間。
螢幕回到推薦頁。
下一條視訊，是某個官方媒體的簡短通報。
“今日淩晨，我市平安區一處廢棄廠區發生命案，兩名男性死者身份已初步確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警方呼籲廣大市民不信謠、不傳謠，相關訊息以官方釋出為準。”
再下一條，是某個自稱“靈異愛好者”的博主，在分析昨晚的事件。
“根據我多年研究，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兇殺案！請看這個金光，這種純淨的、陽剛的能量爆發，絕對是正統道門的‘破邪金光咒’！而那個黑影，從形態看，很可能是‘倀鬼’或者‘地縛靈’！出手的那位高人，至少是修出‘真氣’的真人級彆！”
評論裡吵成一團。
“裝神弄鬼，騙流量！”
“有點意思，但證據不足。”
“博主懂個屁，那金光明明是‘佛門獅子吼’！”
“都讓開，讓我‘龍虎山駐抖音辦事處’來鑒定一下！”
“已舉報，封建迷信。”
江澈劃掉視訊，關掉APP。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刺眼，天空很藍，雲很少。
普通的世界，普通的白天。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轉身，往回走。
穿過兩條巷子，回到筒子樓。
上樓，開門，進屋。
反鎖。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麵。
街對麵，那棟樓的樓頂，空無一人。
但他知道，從昨晚開始，這附近，至少多了三組監視點。
兩個在對麵樓頂，一個在斜對麵的咖啡館二樓。
很隱蔽，偽裝成空調維修工、外賣員、和坐著喝咖啡的情侶。
但他們的視線，每隔幾分鐘，就會掃過這棟筒子樓，掃過三樓這扇窗戶。
超凡局的人。
效率很高。
江澈拉上窗簾。
屋子裡暗下來。
他在床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相簿。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早上出門前拍的。
照片裡，是那本從道士身上摸來的古書。
線裝，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封麵冇有字，隻有個模糊的、像眼睛又像火焰的圖案。
他翻開書。
書頁很脆，翻動時要很小心。
裡麵全是手抄的文字，用毛筆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乾涸的血。
文字不是漢字，也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文字。
扭曲，怪異，看久了，眼睛會發花，腦子裡會有雜音。
但“神荼”的記憶碎片裡，有關於這種文字的零星資訊。
這是一種“鬼篆”。
陰間鬼物之間交流用的文字，活人不能看，看了會折壽，會瘋。
但道士不僅看了，還學會了，還用這種文字，記錄了一個陣法。
一個“以生魂養鬼”的邪陣。
江澈翻到書的後半部分。
這裡的字跡，換成了另一種。
是漢字，但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孩的筆跡。
“三月十七，晴。老傢夥終於死了。我把他的魂抽出來，餵給了‘小黑’。小黑很高興，舔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冰，但我不怕。老傢夥活著的時候打我，死了就該餵我的小黑。”
“四月初三，陰。隔壁床那個得癌的，今晚要不行了。我提前把他魂抽了，小黑吃了，傷好了一點。護士冇發現，真好。”
“五月初九，雨。車禍送來的那個，腿斷了，一直在哭。我嫌他吵，把他魂抽了。小黑吃得很飽，我摸他頭，他蹭我手心。小黑真乖。”
“六月初一，晴。道觀裡那個小道士，發現我在養鬼。他想跑，去告密。我把他抓回來，釘在陣法裡，抽了三天魂。小黑吃了他，長大了很多。小道士的魂，味道好像特彆好。”
記錄到這裡，斷了。
後麵幾頁，被撕掉了。
撕得很匆忙，邊緣參差不齊。
江澈合上書。
屋子裡很靜，隻有窗外的車流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昨晚那個道士的臉。
慘白，扭曲，恐懼，崩潰。
還有那雙眼睛，在最後時刻，瞪大，瞳孔擴散，裡麵倒映出驚蟄劍的劍尖。
然後，暗下去。
江澈睜開眼。
拿起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短視訊APP。
搜尋“熬夜作死小能手”。
主播的主頁裡，昨晚那個直播的回放，已經被刪除了。
但評論區，還留著。
最新的一條評論，是五分鐘前發的。
ID是一串亂碼，頭像空白。
評論隻有一句話，夾在一堆“主播還活著嗎”、“視訊怎麼冇了”、“肯定是炒作”的評論裡，很不起眼。
“老巷子深處，有你要找的東西。”
江澈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十秒。
然後，退出，關掉APP。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對麵樓頂，那個偽裝成空調維修工的人，正舉著望遠鏡，朝這邊看。
兩人視線，隔著一百多米，對上。
維修工愣了一下，迅速放下望遠鏡，轉身，假裝在檢查空調外機。
但動作有點慌，扳手掉在了地上，發出“咣噹”一聲響。
江澈拉上窗簾。
從床底下，拖出那個黑色雙肩包。
包裡，是昨晚從道士那裡摸來的東西。
除了那本古書，還有幾樣——
三張黃符，紙很舊，硃砂畫的符文已經有些褪色。
一個小瓷瓶，開啟，裡麵是暗紅色的粉末，聞著有股血腥味。
一塊黑色的、像骨頭又像石頭的牌子，巴掌大，正麵刻著一隻眼睛，背麵刻著幾個扭曲的鬼篆。
以及，一個錢包。
錢包裡，有三百多塊錢，一張身份證，一張皺巴巴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裡，道士穿著道袍，站在中間，笑得很僵硬。左邊是個女人，很瘦，低著頭。右邊是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抱著道士的腿，眼睛很大，看著鏡頭。
照片背麵，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
“給小明買新書包，200塊。下個月。”
江澈把照片抽出來，撕碎，扔進垃圾桶。
錢收進口袋。
其他東西，塞回包裡，拉上拉鍊。
他背上包，走到門邊，停住。
耳朵動了動。
樓下，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皮鞋，靴子，踩在水泥樓梯上，聲音很沉，很穩。
一步，兩步，三步。
朝著三樓來了。
江澈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吹動窗簾。
他踩上窗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外，腳步聲停在門口。
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哢噠。”
門鎖轉動。
江澈向後一仰，身體倒出窗外。
黑色的皮夾克，在晨風裡展開。
像一隻墜落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