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那鐵……疙瘩？”
嘶啞、乾澀、帶著濃重喉音和某種古老韻律的聲音，直接在江澈腦海中響起。
江澈看著那頭蜷縮在血樹旁、渾身傷痕、銀白眼眸死死盯著自己的巨大妖狼，眼神平靜。
“是。”
他回答，同樣用意識回應，簡單直接。
妖狼銀白的眼眸，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警惕、審視、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在它眼中快速閃過。
“你身上……有雷……還有……針。”
妖狼的聲音斷續傳來，帶著痛苦的氣音。
“鐵疙瘩的傷……和你……一樣。”
它說的是自己胸口那個被紫電灼燒的傷口。
“昨夜你在附近。”
江澈不是疑問，是陳述。
“……嗯。”
妖狼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銀白的眼眸轉向旁邊那株不斷滲血的矮樹，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深切的痛苦和……眷戀？
“守著……這棵樹。鐵疙瘩……發瘋……想搶。攔了……一下。”
所以，它胸口那道最重的傷，是昨夜在阻止棺材怪物時，被江澈與怪物戰鬥的餘波，或者怪物本身的反擊波及所傷。
“這樹是什麼？”
江澈看向那株詭異的血樹。
慧眼之下，這棵樹散發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氣、怨氣，還有一種極其精純的、類似草木卻又帶著金屬質感的奇異生機。
樹根深深紮入洞底岩石，與周圍的山脈地氣隱隱相連。
妖狼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終，它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
“是……‘血煞金精木’。”
“山崩……地動時，古戰場……最烈的煞氣，最純的兵魂金氣，還有……陣亡者……未散的精血，被地脈……擠壓，沖入這條……石縫。機緣巧合……碰上了一條……快枯死的……地靈根。”
“煞氣、金氣、精血、地靈……混在一起，經年累月……就成了……這東西。”
“它流血……是因為……它本身就是血和金……生的。它結果……”
妖狼看向枝頭那幾顆漆黑的、微微顫動的瘤子。
“結的是……‘煞金丹’。對精怪……對我們這樣的……是大補。也能……入葯，煉器。”
“鐵疙瘩……守著棺材，吸地氣，吞寨民的恐懼……壯大。但它……更想要……這樹上的果子。吃了……它能突破……變得更完整。”
妖狼銀白的眼眸，重新看向江澈，帶著一絲疲憊的嘲諷：
“可惜……它太蠢。守著寶山……不敢硬搶。隻敢……等我虛弱，或者……結果時，偷襲。”
“這次……月半，老榕樹那邊……動靜太大。它醒了，急了。昨夜……想強攻。我攔了……差點被它撕碎。也……被你傷到。”
江澈默默聽著，目光再次掃過妖狼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口。
許多傷口邊緣平整，帶著明顯的撕裂和灼痕，是那棺材怪物的手筆。
而胸口那道最重的，混雜了雷霆氣息的傷，確實是自己的“誤傷”。
“你守這樹，為了果子？”江澈問。
妖狼搖頭，銀白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悲哀。
“不……為了……等。”
“等？”
“等……能徹底……毀了這樹，毀了那棺材……毀了這山裡……所有汙穢的人。”
它的聲音陡然變得激動，帶著刻骨的恨意：
“六十年前！山崩！地脈泄露！那些東西……跑出來！寨子裡的老人……害怕！請了個……半吊子法師！”
“那法師……沒本事……除根。就用邪法！抽了古戰場……最凶的煞氣和殘魂，混合地底陰金，又……從山裡，抓了……一條剛剛開了靈智的……小金蛇，抽了它的精魄，一起……封進那口……特意煉製的陰鐵棺材！”
“他說……這叫‘以煞鎮煞，以凶製凶’！把棺材……埋在後山，用寨民的恐懼……餵養，就能……鎮住地脈，保住寨子平安！”
妖狼的聲音在顫抖，充滿無盡的憤怒和痛苦：
“他成功了……也失敗了！棺材……是鎮住了地脈泄露的煞氣。但裡麵……養出了更可怕的怪物！那條小金蛇……的殘魄，也被汙染，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我的……伴侶。”
最後四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入聽者的心底。
江澈眼神微動。
伴侶。
一條開了靈智、卻被抽走精魄、煉入邪物的小金蛇。
這頭妖狼，守在這裡六十年，不是為了果樹，是為了等一個能徹底毀掉那口棺材、解放伴侶殘魄、終結這一切的人？
“我……道行不夠。打不過……那鐵疙瘩。也毀不掉……棺材和這樹。”
妖狼的聲音重新變得嘶啞、疲憊。
“隻能守著……不讓它輕易得逞。也看著……寨子裡的人，一代代……被恐懼吞噬，送自己的兒女……去死。”
“我恨……那個法師。恨……寨子裡那些……懦弱又愚昧的人。也恨……我自己……沒用。”
它垂下巨大的頭顱，銀白的長毛沾染著血汙，微微顫抖。
山洞裡，隻剩下血樹滲液的滴答聲，和妖狼壓抑的喘息。
江澈沉默了片刻。
“你的傷，需要處理。”
他開口道，邁步，朝著妖狼走去。
妖狼猛地抬頭，銀白的眼眸重新充滿警惕，喉嚨裡發出警告的低吼。
“別動。”
江澈聲音平靜，在它身前兩步外停下，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白色繃帶，一圈圈鬆開，露出下麵光滑的手腕麵板。
“馭道金針，可驅邪，亦可愈傷，安魂。”
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亮起一點柔和溫暖、與之前戰鬥時截然不同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中，帶著濃鬱的、安撫生機的氣息。
“你胸口那道，混了雷霆煞氣，不拔除，傷好不了，還會侵蝕你的妖元。”
妖狼銀白的眼眸，緊緊盯著江澈指尖的金光，又看向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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