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寨子的路上,氣氛詭異。
山風依舊吹,林濤依舊響,月光依舊清冷。但所有人的心境,和來時已是天壤之別。
阿秀被白小雨和林婉一左一右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她身上的紅嫁衣還沒脫,在月光下像一團移動的血汙。但她的眼睛。
卻不再死寂,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一種近乎虛幻的、不敢置信的恍惚。她不時偷偷看一眼走在最前麵那個黑色的背影,眼神複雜到難以形容。
白小雨幾乎整個人都掛在林婉身上,不是累的,是激動的。她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泡,一直盯著江澈的背影,嘴裡不停地小聲嘀咕。
聲音發顫:“我的天……我的天……黑白無常……真的黑白無常……還對江先生行禮……我不是在做夢吧林婉你掐我一下……啊疼!不是夢!是真的!”
林婉被她晃得頭暈,無奈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但自己眼中也殘留著濃濃的震撼。她比白小雨想得更多,黑白無常的出現和態度。
不僅僅意味著江澈實力深不可測,更意味著他背後代表的“位格”和“淵源”,恐怕遠超“民間高人”的範疇。這讓她對“馗道傳人神荼”這個身份,產生了更多、更深的敬畏與好奇。
張明走在稍後一點,手裡那個黑屏的儀器已經被他收了起來。他低著頭,眉頭緊鎖。
似乎在努力消化剛才那超越認知極限的一幕,並嘗試用他那套科學側(哪怕是超凡科學)的理論去解釋。最終,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放棄了。有些東西,解釋不了,隻能接受。
陳昊走在最後,離江澈最遠。他低著頭,腳步有些沉重,之前那股桀驁不馴的氣息蕩然無存。
他手裡反覆摩挲著那枚掉在地上又撿起來的古銅錢,銅錢上還殘留著一絲之前與假無常對抗時的微熱。他想起了自己擲出銅錢時那點可憐的威力,又想起了江澈那輕描淡寫。
卻重創靈體的一指紫電,還有那讓黑白無常躬身行禮的場麵……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不服和自傲,隻剩下冰冷的現實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恐懼。
他之前居然那樣對江澈說話……
陳昊猛地打了個寒顫,加快幾步,追上江澈,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張了張嘴,喉結滾動,臉憋得有些紅,最終,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無比:
“老……老大。之前……是我有眼無珠。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以後……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說完,他低下頭,不敢看江澈的反應,脖子都紅了。這對於心高氣傲的他來說,簡直是比捱揍還難受的煎熬。
但形勢比人強,見識了真正的力量層次後,他清楚,眼前這位,是他這輩子可能都摸不到邊的存在。不服?沒資格不服。
江澈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陳昊鬆了口氣,卻又覺得更憋屈了,默默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一行人沉默地走回寨子。
寨子口,那扇白天被踹壞、勉強用藤蔓纏住的寨門大開著。門內,火把通明。
幾乎全寨子的人,都聚集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男女老少,擠得滿滿當當。看到江澈他們回來,人群一陣騷動,自動分開一條路。
當看到被攙扶著、穿著紅嫁衣、但明顯還活著的阿秀時,人群中爆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許多婦女捂住嘴,眼淚流了下來。
男人們眼神複雜,看著江澈,又看看阿秀,最後都匯聚到被幾個老人攙扶著、站在最前麵的寨老身上。
寨老顫巍巍地,在孫女的攙扶下,走到江澈麵前。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江澈,又看看他身後四個神情各異的年輕人,最後,目光落在阿秀身上,確認她真的活著,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噗通!”
老寨主推開攙扶的人,竟然直接對著江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恩人!大恩人吶!謝恩人救我孫女!謝恩人……救我們全寨!”
他一跪,身後黑壓壓的寨民,無論老少,全都跟著跪了下去!磕頭聲,哭泣聲,道謝聲,響成一片。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阿秀活著回來了。那棵讓他們恐懼了六十年的老榕樹,肯定出事了。
而這一切,都因為眼前這個穿著黑衣服、看起來冷冰冰的年輕“外麪人”。
對於這些被“規矩”和恐懼壓迫了數代的山民來說,這就是天大的恩情!是打破絕望枷鎖的神跡!
江澈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眉頭微蹙。他不習慣這種場麵。
“起來。”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寨民們遲疑著,看向寨老。寨老在阿秀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來,老淚縱橫,對著江澈又是深深一躬。
“恩人……那……那‘東西’……”他小心翼翼地問,聲音發顫,既期待又恐懼。
“沒了。”江澈言簡意賅,“樹也死了。以後,沒有‘送山’的規矩了。”
“嘩——!”
人群再次騷動!這次是巨大的、壓抑不住的歡呼和哭泣!許多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壓在心頭六十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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