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裡，死寂。
高瘦白影癱在粗大的氣根下，胸口碗口大的空洞“滋滋”冒著紫電，靈體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那身漿洗筆挺的白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麵不斷潰散的灰黑霧氣。
矮胖白影僵在半空，鎖鏈垂落，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澈指尖那縷尚未完全散去的、細微的紫色電芒，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還有一絲……被徹底揭穿偽裝後的惱羞成怒。
“你……你到底是誰？！”它聲音嘶啞，帶著顫抖，不復之前的裝腔作勢。
阿秀癱坐在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黑色背影，又看看那個胸口冒電、淒慘無比的高瘦白影，腦子一片空白。
幾十米外，白小雨四人喘息著聚攏過來，同樣滿臉震驚地看著江澈。他們拚盡全力，配合默契，也才勉強抵擋，甚至差點受傷。可江澈……隻是淩空點了一指！
那抹細微的紫電，瞬間就重創了一個第四等的靈體！
這差距……
陳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狠狠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手裡的銅錢，指節發白。白小雨眼睛亮得嚇人，崇拜幾乎要化為實質。
張明飛快地在手持儀器上記錄著剛才的能量峰值，手指都在抖。林婉則緊盯著江澈的右手，試圖看清那紫電的奧妙。
江澈沒理會矮胖白影的質問。他邁步，走到癱在氣根下的高瘦白影麵前，低頭看著它胸口那不斷被紫電凈化、潰散的空洞。
“陰氣凝聚，怨念為核，披了張人皮，學了兩句戲文，就敢自稱地府陰差？”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兩個“白影”的“心”裡，“騙騙山民也就罷了，騙到自己都信了？”
“你們是什麼東西，自己不清楚？”
高瘦白影掙紮著想說什麼，但靈體潰散太快，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幽綠的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矮胖白影眼見同伴即將徹底消散，又驚又怒，嘶吼道：“我們是這山裡的神！是寨子供奉的山神！你擅殺神靈，必遭天譴！”
“山神？”江澈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目光轉向那棵巨大的、枝葉仍在無風自動的老榕樹。
“一棵有點年歲的陰木，聚了些地底散逸的陰煞怨氣，又吞了幾個倒黴的生魂，得了點微末靈智，就敢稱神？”
“那我來問問，真正管這片的陰司正神，認不認你這個‘山神’。”
話音落下。
江澈抬起左手，手腕上那圈白色繃帶，無風自動，表麵浮現出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淡金色符文。他並指如刀，在繃帶上輕輕一劃。
指尖沒有流血，但那繃帶上的符文，驟然亮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帶著某種古老契約與呼喚意味的奇異波動，以江澈為中心。
悄然擴散出去，沒入腳下大地，滲入四周虛空，朝著某個常人無法感知的、更深邃幽暗的層麵傳遞。
做完這個動作，江澈臉色微微白了一分。以他目前的靈力和對“馗道”傳承的掌握，主動溝通地府，還是有些勉強，消耗不小。
他放下手，靜靜等待。
山坳裡，一時間隻剩下風聲，和兩個“白影”靈體潰散的細微“滋滋”聲。
幾秒後。
毫無徵兆地。
一股遠比兩個假“白影”出現時更純粹、更浩大、更森嚴冰冷的陰寒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眼，緩緩降臨。
溫度驟降！
不是那種潮濕粘膩的陰冷，而是一種乾燥、肅穆、帶著鐵律與規則意味的、直透靈魂的寒意！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地麵甚至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老榕樹瘋狂搖擺的枝葉和氣根，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瞬間僵直，一動不動。
那兩個“白影”，無論是重傷的高瘦，還是驚恐的矮胖，在這股氣息降臨的瞬間，同時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尖叫！
彷彿遇到了天敵，靈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扭曲，身上的白袍虛影寸寸碎裂，露出下麵更加汙穢混亂的本質。
矮胖白影手裡的“勾魂鎖鏈”啪嗒掉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高瘦白影則直接蜷縮成一團翻滾的灰霧，連慘叫都發不出了。
阿秀抱著胳膊，凍得瑟瑟發抖，牙齒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更深的恐懼，但這次，恐懼的物件似乎變了。
白小雨四人也好不到哪去，隻覺得血液都要凍僵了，靈魂深處傳來本能的戰慄。陳昊手裡的銅錢“噹啷”落地。
張明的儀器螢幕瘋狂閃爍，然後“啪”地一聲黑屏。林婉臉色慘白，死死咬著嘴唇。白小雨想靠近江澈，卻發現連抬腳都困難。
就在這時。
老榕樹前，那片最濃鬱的陰影中，空氣像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黑的那位，身材高瘦，麵色慘白如紙，嘴唇卻鮮紅如血，頭戴一頂尖頂高帽，上書“天下太平”四個白字。手持一根漆黑的、纏繞著森冷霧氣的哭喪棒。
白的那位，身材矮胖，麵色黝黑如炭，嘴唇發紫，頭戴同樣式的高帽，上書“一見生財”四個黑字。手裡拎著一串烏黑髮亮、環環相扣、彷彿能鎖拿魂魄的沉重鎖鏈。
它們站在那裡，沒有飄，腳實實在在地踩在覆蓋白霜的地麵上。身上散發出的陰寒與威壓，凝實、內斂，卻遠比那兩個冒牌貨浩瀚磅礴千萬倍。彷彿它們本身就是“死亡”與“秩序”的一部分。
真正的黑白無常。
黑無常——範無救。白無常——謝必安。
它們一出現，目光先掃過癱在地上、已經快要徹底消散的兩個冒牌貨，幽深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漠然。彷彿在看兩團即將被掃除的垃圾。
然後，兩“人”同時轉向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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