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裡靜得嚇人。
隻有山風穿過洞開寨門的嗚咽,遠處受傷山民的呻吟,和火塘裡柴火偶爾的劈啪。
所有山民都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神驚惶。手裡的柴刀、鋤頭、木棍,或垂落,或掉落在地。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門口、一拳將人打飛七米的黑衣年輕人,又看看地上癱著不知死活的同伴,最後,目光都彙集到顫巍巍的寨老身上。
寨老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跳動的火光和陰影下,顯得更加蒼老。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澈,看了很久。那眼神複雜極了,有驚懼,有憤怒,有無奈,最後,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的嘆息。
“唉……”
他推開攙扶他的年輕人,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柺杖,往前走了兩步,對江澈微微躬身,用嘶啞、艱澀的普通話說道:
“外麵來的……厲害人。我們……認了。”
他指了指寨子中央一棟最大的木樓。
“進去……說話。”
說完,他轉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朝那木樓走去。背影佝僂,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和認命。
山民們默默地讓開一條路,沒人敢再阻攔,也沒人敢去看江澈。他們低著頭,扶起地上受傷的同伴,拖著他往寨子另一頭去了。幾個年輕人跑去關那扇被踹壞的寨門,但門栓已斷,隻能勉強合攏,用藤蔓胡亂纏了幾道。
白小雨四人直到這時,才從剛才那一拳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我的天……”白小雨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那七米外還癱著的人,又看看江澈收回去的、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眼神裡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一拳……就飛那麼遠……江先生,您太……太厲害了!”
張明推了推眼鏡,看向那扇木門上清晰的拳印和斷裂的門栓,又看看江澈平靜的臉,喉結滾動,低聲道:“這力量……已經超出正常人體極限了……”
林婉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那截被江澈彈斷的箭矢,仔細觀察著斷口,又看了看江澈剛才彈箭的手指,眼神若有所思。
陳昊臉色變幻不定,剛才江澈那一拳帶來的視覺衝擊,遠比他之前任何訓練和測試都強烈。他之前的不服和倨傲,此刻被震驚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挫敗感取代。他扭過頭,哼了一聲,但沒再說什麼怪話。
“走吧。”江澈沒理會他們的反應,邁步跟上寨老。
木樓很大,底層架空,養著些雞鴨。沿著一架吱呀作響的木梯上到二層,是堂屋。屋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長條木桌,幾張矮凳,牆上掛著獸皮、獵弓,還有一張模糊褪色的、像是集體合影的老照片。角落裡,一個火塘燒著,上麵吊著個黑鐵壺,水汽氤氳。
寨老在桌邊的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江澈坐下。白小雨四人猶豫了一下,也圍著桌子坐下,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紮眼。
一個包著頭巾的中年婦人,大概是寨老的家人,低著頭,端上來幾碗渾濁的、帶著土腥味的山泉水,放在桌上,然後快步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屋裡隻剩下他們六人,和火塘裡柴火燃燒的聲音。
寨老端起麵前的水碗,抿了一口,渾濁的眼睛看向江澈。
“你們……到底是誰?”他問,聲音嘶啞,“不是考察隊。考察隊……沒這種本事。”
“解決問題的人。”江澈看著他,聲音平靜,“寨子裡最近半年,丟了四個人。都是青壯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寨老端著碗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沒否認,也沒承認,隻是沉默。
“外麵有傳言,說是衝撞了山神,被收走了。”江澈繼續說,目光掃過牆上那些獸皮和獵弓,“我不信山神。就算真有,也不會隻收青壯年。”
寨老垂下眼皮,盯著碗裡渾濁的水。
“月半。老榕樹。”江澈吐出這幾個字,“你們在‘辦事’。辦什麼事?和丟人有關?”
聽到“老榕樹”,寨老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痛苦,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你們……管不了。”他嘶聲道,聲音發乾,“這是……我們寨子的事。是老規矩。外人……不能插手。插手了……要遭殃!”
“什麼老規矩?”白小雨忍不住問,“是……祭祀嗎?用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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