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
天剛矇矇亮,山間籠著一層薄霧。木樓裡,老太太已經起來了,在火塘邊熬著一鍋看不清內容的糊狀食物,散發出一股混合了野菜和粗糧的氣味。她看到江澈五人下樓,隻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繼續用木勺緩慢地攪動鍋裡的東西。
“阿婆,謝謝您收留,我們走了。”白小雨禮貌地道別,放下幾張鈔票在桌上。老太太看了一眼,沒動,也沒說收不收。
江澈第一個走出木樓。山間的空氣清冷濕潤,帶著濃鬱的草木氣息和遠方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某種香料燃燒後的餘燼味道。他抬頭,看向嘎瓦寨所在的方向。
靈覺延伸,那裡聚集著大片“人氣”,但氣息很“沉”,很“濁”,像一潭多年不流動的死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沉積了無數汙穢。而在寨子西側的山坳方向,靈覺隱約捕捉到一股更隱蔽、更陰鬱、帶著淡淡血腥和古老怨唸的能量場。
老榕樹。
“出發。”江澈邁步,踏上那條隱在霧中的山路。
四人默默跟上。經過三天在荒山野嶺的跋涉和借宿,白小雨臉上的興奮被疲憊和一絲不安取代,但眼神依舊堅定。張明和林婉更沉默,隻是觀察和記錄的頻率更高。
陳昊還是一臉不耐,但至少不再大聲抱怨,隻是走路時踢著石子,發泄情緒。
山路越發陡峭難行,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霧時濃時淡,能見度很低。周圍林深葉密,光線昏暗,隻有鳥獸偶爾的鳴叫和腳步聲、喘息聲打破寂靜。
走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前方霧氣稍散,露出一道用粗大原木和藤蔓捆紮而成的寨門。寨門很高。
頂端削尖,掛著些風乾的獸骨和褪色的布條。門楣上刻著幾個扭曲的、難以辨識的符號,透著一股粗獷原始的威懾感。
門關著。
門後,隱約可見依山而建的、層層疊疊的木樓竹樓,屋頂壓著石塊,防止被山風掀翻。寨子裡很安靜,沒有雞鳴狗吠,沒有人聲,隻有炊煙從少數幾棟木樓頂裊裊升起,很快被山風吹散。
江澈在寨門前十步外站定。
“有人嗎?”白小雨揚聲喊道,聲音在山穀間回蕩。
等了幾秒,沒有回應。
“我們是城裡來的考察隊!有事想拜訪寨老!”張明也提高聲音喊道。
依舊寂靜。
陳昊不耐煩了,走上前,用力拍打厚重的原木寨門。
“砰!砰!砰!”
聲音沉悶,傳出老遠。
這次,寨門上方,一個瞭望塔般的木台上,探出兩個腦袋。是兩個裹著頭巾、麵板黝黑、眼神警惕的年輕山民,手裡拿著自製的弓箭和削尖的木矛,對準了下麵。
“什麼人?!”其中一個用生硬的普通話喝道,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考察隊!搞民俗研究的!想進寨子看看!”張明趕緊解釋,拿出一個蓋著紅章的、偽造的介紹信,舉過頭頂晃了晃。
兩個山民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眼,又互相嘀咕了幾句土話,眼神在江澈五人身上來回掃視,尤其在江澈的皮夾克和手套上停留更久,最後搖了搖頭。
“寨子……不歡迎外人!走!”語氣強硬,不容商量。
“我們真是考察的,沒惡意!”白小雨急了,“就想瞭解下咱們寨子的風土人情,還有……”
“走!”山民打斷她,手裡的弓箭拉得更開,箭簇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氣氛驟然緊張。
陳昊臉一沉,手摸向腰間——那裡有局裡配發的、偽裝成登山扣的特製電擊器和麻醉針。張明和林婉也繃緊了身體。
江澈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上前一步,走到寨門前五步處,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木台上那兩個山民。他沒看他們手裡的武器,視線似乎穿透了他們,落在寨子深處。
“月半。老榕樹。”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用的是標準普通話,字正腔圓。
兩個山民臉色同時大變!像是聽到了什麼禁忌的詞語,眼神裡瞬間充滿了驚駭、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一個山民聲音發顫。
“滾!立刻滾!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另一個厲聲嘶吼,箭尖死死對準江澈。
寨子裡,原本寂靜的巷道中,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很快,十幾個手持柴刀、鋤頭、木棍的山民,男女老少都有,麵色不善地聚集到寨門後,透過原木縫隙,死死盯著門外的五個不速之客。他們的眼神,警惕中帶著排斥,甚至……敵意。
“外鄉人!快滾!”
“嘎瓦寨不歡迎你們!”
“別打聽不該打聽的!”
嘈雜的嗬斥聲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和毫不掩飾的驅逐意味。
白小雨四人臉色都很難看。他們沒想到寨民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和排斥。
江澈沒理會那些嗬斥,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木台上那兩個山民,或者說,看著他們身後,寨子深處那股陰鬱的能量場方向。
“讓開。”他說。
“不讓!再不走,射死你!”山民被他的態度激怒,弓弦拉滿。
“嗤——”一支箭矢帶著破空聲,從木台上射下,直奔江澈麵門!是警告,也是真敢下手!
箭速很快,帶著山民常年狩獵練就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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