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在耳邊呼嘯,帶著鬆林特有的清冷和泥土的腥氣。
江澈的身影在崎嶇的山道上疾馳,黑色的皮夾克在高速移動中向後揚起,像一麵展開的黑色旗幟。他沒用輕功那種飄逸的騰挪,而是將身體壓得很低,每一步踏出,腳掌在碎石、草根、泥土上借力,力量從腳跟傳遞到腳趾,再到小腿、大腿、腰腹,最後推動整個身體像炮彈一樣向前彈射。
這是純粹的奔跑,配合腿部肌肉的瞬間爆發和精準的落地控製,速度比尋常車輛在盤山路上行駛還要快上三分。
兩旁的樹木化作模糊的綠影向後飛退,風聲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響。
【宿主當前情緒波動:平穩。生理指標:心率提升,腎上腺素分泌增加,肌肉活性處於高效狀態。移動速度:每小時七十二公裡,持續上升中】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依舊是那種平靜無波的電子音,裹在方頭括弧裡。
“嗯。”江澈在腦海中應了一聲,腳下不停。
【東南方向,距離十九點三公裡。目標能量反應微弱,處於隱匿狀態。能量性質與‘聚陰釘’殘留陰邪氣息同源,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知道。”江澈說。他視線鎖定前方,慧眼全開,視野中,空氣中殘留的、常人看不見的“氣”的流動變得清晰。大地本身散發出的淡黃色地氣,草木的青色生機,遠處村落飄散的稀薄人氣,以及……一縷極其細微、若有若無、像毒蛇爬行留下的濕冷痕跡般的灰黑色氣流,蜿蜒指向東南。
那就是他要找的“線”。
【根據現有資訊分析,目標個體為人類男性,年齡在四十至六十歲之間。修行體係偏向陰邪鬼道,擅長風水改易、符咒下釘、養鬼控屍。實戰能力預估低於鐵甲屍,綜合威脅等級:第三等中位】
“垃圾。”江澈吐出兩個字,腳下再次發力,躍過一道三米多寬的山澗,落在對岸,繼續前沖。
【宿主評價準確。以宿主當前百分之五基礎武力值,配合驚蟄劍與馗道金針術,解決此類目標,預期耗時:四十五秒內。建議:優先摧毀其操控法器或符咒媒介,切斷與養屍地聯絡】
“用不著。”江澈聲音很淡,“一劍的事。”
【理解。戰鬥策略由宿主自主決定。係統僅提供資訊支援】
對話間,江澈已經翻過兩座矮山,距離目標所在,還剩不到十裡。
地勢逐漸平緩,遠處出現一片廢棄礦區的輪廓。巨大的礦坑像大地的傷疤,裸露著暗紅色的岩層,積水在坑底形成渾濁的水潭。礦坑邊緣,散落著一些倒塌的工棚和鏽蝕的採礦機械。
那縷灰黑色的氣流痕跡,指向礦坑深處,一片半塌的磚石建築。
江澈在礦區邊緣停下,背靠一棵枯死的老樹,調整呼吸。
心跳平穩,氣息悠長。剛才全速奔襲近二十裡,對他此刻的身體素質而言,消耗不大。
他抬眼,看向那片建築。
慧眼之下,建築內部的情形顯現出來。
那應該是個以前的礦工值班室或者工具間,屋頂塌了一半,牆壁斑駁。裡麵有一個“人”。
盤膝坐在地上,麵前擺著個簡陋的法壇——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麵放著一個缺口的黑陶碗,碗裡盛著暗紅色的、半凝固的液體,散發血腥氣。碗旁邊,散落著幾枚刻著鬼篆的骨片,還有一疊裁剪粗糙的黃紙。
法壇中央,立著一個巴掌大的、用黑布縫成的人偶。人偶心口位置,插著一根細長的、黑色的針——和之前從殭屍心口炸出來的“聚陰釘”,一模一樣,隻是小了一號。
人偶身上,用紅線綁著一縷花白的頭髮,和一小片褪色的、帶有刺繡紋路的布料——看樣式,是清代官服的殘片。
此刻,那個人偶正在輕微地顫抖。
人偶對麵,盤坐的那個“人”,狀態很不好。
是個乾瘦的老頭,頭髮灰白雜亂,用根木簪子勉強挽著。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道袍前襟沾著暗紅色的汙漬。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角殘留著一絲血痕。
他雙手掐著一個古怪的法訣,指尖對著那個顫抖的人偶,身體也在微微發抖,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快速開合,念誦著含糊不清的咒文。
他在試圖維持對“聚陰釘”和養屍地的控製。
但人偶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老頭臉上露出焦急、驚怒,還有一絲……恐懼。
忽然——
“噗!”
人偶心口那根黑色的細針,毫無徵兆地,從中斷裂!
針尖部分掉在青石板上,發出“叮”一聲輕響。
老頭身體劇震,猛地睜開眼,眼裡布滿血絲。
“斷……斷了?!”他失聲叫道,聲音嘶啞難聽,“怎麼可能?!鐵甲屍的聚陰釘……被破了?!”
他猛地抬頭,似乎想通過某種聯絡感知遠處祖墳的情況,但下一瞬,他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一口黑血從嘴裡噴了出來,濺在麵前的法壇和人偶上。
“反噬……好狠的反噬……”老頭捂著胸口,身體蜷縮起來,臉上肌肉扭曲,顯然在承受某種劇烈的痛苦,“是誰……誰破了我的局……林家有這種高人?!”
他掙紮著,伸手想去抓法壇上那些骨片和黃紙,似乎想做什麼補救或者逃跑的準備。
但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停住了。
因為,值班室那扇破爛的木門,被推開了。
“吱呀——”
令人牙酸的聲響,在寂靜的廢棄礦區裡,格外刺耳。
老頭猛地扭頭,看向門口。
傍晚昏黃的光線,從門外照進來,逆著光,他看到一個黑色的、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看不清臉,隻能看到輪廓,和那雙在陰影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你……”老頭喉嚨發緊,想說什麼。
江澈邁步,走了進來。
皮靴踩在滿是灰塵和碎石的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走到法壇前,停下,低頭,看了一眼青石板上那個斷裂的黑色細針,和那個綁著頭髮、布料、正在迅速失去活性的人偶。
然後,他抬眼,看向老頭。
“釘,是你下的。”江澈開口,聲音不大,在空曠破敗的房間裡,卻清晰得讓老頭心臟驟縮。
“地,是你改的。”江澈繼續說,目光掃過那些刻著鬼篆的骨片和血腥的黃紙,“養屍地,鐵甲屍,要林家滿門死絕。”
老頭瞳孔收縮,身體向後縮了縮,右手悄悄摸向道袍內袋。
“你和之前那個養鬼的道士,是一路的。”江澈沒理會他的小動作,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鬼篆,養鬼術,聚陰釘,手法一樣。你們有個小圈子,專門做這些陰損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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