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從墳塚中探出的手，五指如鉤，深深摳進地麵。
青黑色的麵板緊貼骨骼，指甲烏黑尖長，彎曲如鷹爪，指尖帶著泥土和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塊的汙漬。破爛的清代官服袖子，早已腐朽成布條，掛在乾枯的手臂上。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破土而出，扒住地麵。
泥土翻湧，碎石滾落。
那顆頂著泥土的頭顱，徹底鑽了出來。
頭髮稀疏，花白，沾滿泥土，貼在青黑色的頭皮上。臉皮乾癟，緊緊包裹著顴骨和下頜，眼窩深陷，裡麵亮著兩點針尖大小的、猩紅的光芒。嘴巴大張，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滿口黃黑交錯的、尖利如犬齒的牙齒，牙縫裡塞著黑色的、不知名的穢物。
“嗬……嗬……”
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帶著濃重痰音的嘶吼。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混合著泥土的腐敗味和一種鐵鏽般的煞氣，從它張開的嘴裡噴湧出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山坳。
林家祖爺爺的屍身，徹底鑽出了墳墓。
它站在炸裂的墓碑和翻開的泥土上，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官服碎片，下半身沾滿濕泥。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黑色，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冰冷的質感。
眼窩裡的兩點猩紅，緩緩轉動，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那目光掃過，林振華和林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像凍住了，連呼吸都忘了。幾個持槍的作戰人員，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鐵……鐵甲屍！”周顧問失聲叫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麵板泛鐵色，煞氣凝而不散，指甲烏黑帶血銹……這是養屍地養出的鐵甲屍！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開火！”趙成國厲聲下令。
“砰砰砰砰——！”
周圍七八名作戰人員，同時扣動扳機。
特製的能量彈，拖著藍色尾焰，從不同角度射向剛剛出土的殭屍。
殭屍不閃不避。
“噗噗噗噗——！”
能量彈打在它青黑色的胸膛、手臂、頭顱上，發出沉悶的、彷彿擊中厚皮革的聲響。
藍色凝膠炸開，粘在它身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碗口大的焦黑痕跡，冒出刺鼻的白煙。
但殭屍隻是身體晃了晃。
它低頭，看了看胸口被腐蝕出的焦痕，又抬頭，眼裡的猩紅光芒，驟然熾烈！
“嗷——！！！”
一聲充滿暴戾和憤怒的嘶吼，從它喉嚨裡爆發出來，震得鬆林枝葉嘩啦作響。
它猛地抬起右臂，橫掃！
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嘭！”“嘭！”“哢嚓！”
三名離得最近的作戰人員，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那乾枯的手臂掃中胸口！
作戰服瞬間凹陷，胸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三人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鬆樹榦上，滑落下來，沒了動靜。
“散開！保持距離！”趙成國臉色鐵青，厲聲吼道。
剩下的作戰人員迅速後撤，槍口死死對準殭屍，但沒人再敢輕易開火。
殭屍一擊得手，眼中的猩紅更盛。它邁開腳步，朝著人最多、氣息最盛的趙成國這邊，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腳步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在濕軟的泥土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泥土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焦黑色，像被火焰灼燒過。
“周顧問！”趙成國看向周墨。
周墨臉色凝重，迅速從懷中掏出三張黃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他抖手將三張染血的黃符甩出。
黃符在空中“呼”地燃起，化作三道手臂粗細的金色光柱，成品字形，朝著殭屍當頭轟下！
金光至陽至剛，帶著破邪誅煞的威能，是道門正統的“金光咒”。
殭屍似乎察覺到威脅，前沖的腳步一頓，雙臂交叉，護在頭頂。
“轟！轟！轟！”
三道金色光柱，結結實實轟在它交叉的手臂上！
金光炸裂，刺眼的光芒讓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光芒散去。
殭屍站在原地，交叉的雙臂上，焦黑一片，官服碎片被燒成灰燼，露出下麵青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麵板。麵板上，出現了幾道淺淺的、焦灼的裂紋，但沒有破開。
它放下手臂，眼裡的猩紅，因為疼痛和暴怒，變成了兩團燃燒的火焰。
“金光咒……都沒用？！”周顧問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殭屍被徹底激怒了。
它發出一聲更狂躁的嘶吼，身體前傾，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朝著周墨猛撲過來！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帶起的腥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周墨想退，但腿腳發軟，根本來不及。
蘇晚臉色大變，手中的平板電腦調出一組資料，急聲道：“目標能量反應飆升！物理衝擊力預估超過五噸！周顧問快閃……”
話沒說完。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她側後方掠出。
後發，先至。
江澈在殭屍撲到周墨麵前三尺時，攔在了中間。
右手抬起，驚蟄劍出鞘半尺，劍身橫拍。
“啪！”
一聲脆響，像鐵鞭抽在牛皮上。
殭屍前撲的勢頭，被這一劍拍得硬生生止住。
它身體晃了晃，猩紅的眼睛，轉向這個突然出現、擋在它麵前的年輕人。
江澈沒看它。
他側頭，對身後驚魂未定的周墨說了一句。
“退後。”
聲音平靜，像在說“讓一讓”。
周墨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往後縮。
殭屍的注意力，徹底被江澈吸引。
它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覺到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不是金光咒那種純陽的剋製，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古老、更凜冽的，彷彿源自血脈本能的……鎮壓。
“吼！”
它低吼一聲，試探性地揮出右爪，五指如鉤，帶著腥風，抓向江澈麵門。
江澈沒動。
直到那烏黑的指甲，距離他眼睛不到三寸。
他動了。
左腳向後撤半步，身體微側，驚蟄劍完全出鞘。
紫黑色的木劍，在昏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簡潔的弧。
劍鋒向上，斜撩。
“嗤！”
劍鋒斬在殭屍手腕處。
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利刃切開厚皮革的聲響。
殭屍揮出的右爪，齊腕而斷！
斷口處，沒有血流出來，隻有一股濃黑粘稠、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液體，噴濺而出。
斷爪掉在地上，五指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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