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回到老城區那家小旅館時，天已經黑透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隻有盡頭窗戶透進一點街燈的光，勉強照亮腳下。他摸出鑰匙，開門，進屋，反鎖。
房間沒開燈，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天井對麪人家窗戶透出的電視熒光，在牆壁上投出變幻的光影。
他脫下皮夾克，掛在椅背上。深色緊身T恤下的肌肉線條流暢，在昏暗中顯出清晰的輪廓。左手腕的白色繃帶，在黑暗裡很顯眼。右手戴著戰術手套，指尖在空氣中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走到床邊坐下，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
身體放鬆，呼吸平穩。
體內的靈力緩緩流轉，恢復著白日消耗。處理鐵甲屍，奔襲二十裡，擊殺下釘道士，這些對他現在的狀態而言，消耗不算大。靈力還剩下七成左右。
但精神上，有些疲憊。
不是身體的累，而是那種麵對陰邪算計、人心鬼蜮時，從心底泛起的、細微的厭倦。
養鬼，下釘，改風水，養屍，要人滿門死絕。
就為了一些生魂，一些陰煞，或者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仇恨。
這個世界暗麵下的東西，和他之前寫的那些恐怖小說，本質上沒什麼不同。都是人心鬼蜮，都是慾望扭曲。
隻不過，以前是用筆寫，現在是用劍斬。
【宿主情緒出現輕微波動。建議進行深度冥想，平復心緒】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沒事。”江澈在腦海中回應，“隻是在想，那個‘陰山道’。”
【‘陰山道’，資訊不足。根據已接觸兩名成員的行為模式、使用術法、法器特徵分析，該組織偏向鬼道邪術，體係完整，存在層級結構，具備一定規模和社會滲透力。威脅等級：待評估】
“外門執事……”江澈回憶那個老頭臨死前的話，“上麵應該還有內門，長老，道主。能養出鐵甲屍，能改風水成養屍地，這個道主，至少是第五等，甚至第六等的實力。”
【按照此方世界能量等級換算，第五等對應銅甲屍或鬼將級別。第六等對應銀甲屍或鬼王級別。以宿主當前百分之五基礎武力值，配合完整馭道傳承與驚蟄劍，可戰第五等，對第六等需謹慎】
“知道。”江澈說，“先不想了。兵來將擋。”
他不再說話，徹底放空思緒，進入半冥想狀態。
靈力在體內迴圈，滋潤著肌肉、骨骼、經脈。手腕上的白色繃帶，微微發熱，彷彿在呼應他靈力的流轉。戰術手套下的手指，輕輕顫動。
窗外城市的喧囂，遠遠傳來，又漸漸遠去。
一夜無話。
*
同一時間，城東，一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
地下三層。
“異常現象管理與特殊能力監察局”，東南分局，總部。
最大的那間會議室，燈火通明。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趙成國坐在主位，蘇晚坐在他左手邊，麵前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複雜的圖表和資料。周墨坐在右手邊，手裡沒盤核桃，臉色還有些發白，似乎白天祖墳那一幕的衝擊還沒完全消退。
桌子兩邊，是分局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行動處處長李戰，一個麵容冷峻、太陽穴高鼓的中年男人；情報處處長蘇晚兼任；後勤保障處處長錢森，一個笑眯眯的胖子；醫療支援處處長陳琳，戴著眼鏡的嚴肅女人；還有研究分析處、對外聯絡處、特別行動隊等幾個部門的頭頭。
會議室最後麵，靠牆的位置，還坐了幾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製服，肩膀上沒有肩章，應該是新入局的見習人員或者文職。
其中一個女孩，很顯眼。
看起來十**歲，紮著高馬尾，麵板很白，眼睛很大，瞳仁是偏淺的褐色，此刻正微微睜大，一眨不眨地看著會議室前方大螢幕上正在播放的一段視訊。
視訊畫麵有些模糊，是白天在青龍山祖墳那邊，幾個作戰人員頭盔攝像頭和遠處無人機捕捉到的混合剪輯。
畫麵裡，首先是那隻青黑色、指甲烏長的乾枯手臂，破土而出。然後是鐵甲屍完整的樣貌，猩紅的眼，猙獰的牙。接著是周墨的金光咒轟擊，隻留下焦痕。作戰人員被掃飛，骨裂聲清晰。
會議室裡一片壓抑的呼吸聲。
幾個見習的年輕人，臉色發白，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
然後，畫麵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掠出。
驚蟄劍出鞘半尺，橫拍，擋住鐵甲屍的撲擊。接著，劍光一閃，鐵甲屍右腕斷裂，黑液噴濺。七道金針破空，釘入鐵甲屍周身。最後，淩空一指，雷霆炸響，胸口炸開，聚陰釘飛出，鐵甲屍倒地枯萎。
從出手，到結束，視訊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一共九秒。
視訊結束，定格在最後那個年輕人收劍回鞘、轉身離開的黑色背影上。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隻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嗡聲。
“咳。”趙成國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都看到了。這就是今天下午，青龍山，林家祖墳現場的情況。”
他目光掃過眾人：“目標，被周顧問鑒定為‘鐵甲屍’，第四等邪祟。物理防禦極高，能量抗性極強，初步估算需要重型武器或A級以上能量攻擊纔能有效殺傷。我們的人，常規裝備無效。周顧問的‘金光咒’，也隻能傷其表皮。”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桌麵：“然後，這位江澈先生，用了九秒，解決了它。”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行動處處長李戰，盯著定格的畫麵，眼神銳利得像刀：“局長，他的實力評估，出來了嗎？”
“初步評估，”蘇晚接話，手指在平板上劃動，將資料投射到大螢幕，“根據現場能量監測、戰鬥過程分析、目標邪祟等級換算，綜合評定為——S級。”
S級。
兩個字一出，會議室裡氣氛明顯一滯。
“S級……”後勤處長錢森咂了咂嘴，“咱們分局成立以來，登記在冊的S級，一共就三位。一位是龍虎山退下來的張老天師，常年閉關，十年沒動過了。一位是北方來的出馬仙胡三奶奶，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還有一位是軍方的‘磐石’，鎮守京城，從不出外勤。這位江澈……是第四位。”
“而且是最年輕，最……活躍的一位。”研究分析處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他的能力體係，分析出來了嗎？”醫療處長陳琳問。
“沒有。”蘇晚搖頭，調出另一組資料，“能量性質無法解析，混合了高度活性的雷霆屬性、一種未知的溫和生機能量、以及某種極其古老的‘概念’性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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