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傭人便步履匆匆地來請,說是趙家老太太傳了話,讓婆媳倆即刻去主宅,徐莉心裏泛起一絲不安,一踏進主宅正廳,就被裏頭壓抑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
老太太端坐在梨花木主位上,眉眼淩厲,趙母縮在下手的椅子邊,平日裏嬌俏的模樣蕩然無存,眼眶紅紅的,鼻尖泛著委屈的粉,嘴角癟著,眼看眼淚就要掉下來,犯了錯被抓了正著,正挨老太太的訓。
聽著老太太句句帶著分量的斥責,趙母的頭垂得越來越低,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了手背上,徐莉看著心疼,腦子一熱,往前輕輕挪了半步,軟著嗓子想打圓場
“奶奶……”
話剛出口,一道冷厲的眼刀徑直朝她甩了過來,老太太的目光帶著世家主母的威嚴,徐莉心頭一緊,立馬閉了嘴,乖乖低下頭,手指攥著衣擺,再也不敢吭聲。
訓罷,老太太冷聲落下責罰
“跪半個小時,好好反省反省,這麽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兒,讓媳婦兒笑話”
趙母不敢反駁,怯生生地挪到廳中的青石板上,屈膝跪了下去,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徐莉抿著唇站在一旁心想
都說豪門媳婦不好當,確實不好當啊
她沒半分猶豫,撩起裙擺,跟著屈膝跪了下去,安安穩穩地陪在她身旁。
趙母猛地轉頭看她,淚眼朦朧裏滿是錯愕,伸手輕輕拉她的衣袖,聲音哽咽
“你幹嘛呀…快起來,這是罰我呢,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你這是幹嘛呀…”
徐莉側過頭,衝她悄悄眨了眨眼
“陪你跪著唄,不然你自己在這兒跪著,我旁邊看著,那不是折我壽呢嗎?”
趙母被她這接地氣的歪理逗得一愣,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抽噎著蹭了蹭眼角:“你真好。”
徐莉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臉逗她
“我好啊?覺得我好,以後老了對我好一點兒,可別等我熬成婆婆了,你也學著老太太這樣,把我按在這兒罰跪。”
兩人對視一眼,看著彼此眼底的笑意,都忍不住偷偷彎了嘴角,原本壓抑肅穆的主廳裏,這對婆媳悄咪咪的互動,竟把沉甸甸的責罰,揉出了幾分暖融融的煙火氣。
半小時一到,傭人輕手輕腳過來通傳
徐莉先撐著地麵慢慢起身,膝蓋又酸又麻,針紮似的泛著疼,她顧不上自己,先伸手穩穩扶住趙母,老人家本就嬌弱,腿早就僵得不聽使喚,兩人互相攙著,一瘸一拐地往偏院挪,模樣看著又狼狽又好笑。
“慢點慢點,別扯著腿……”
徐莉托著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
“莉莉,回去我給你做年糕湯吧,寧波的年糕特別好,又軟又糯,鮮得很。”
徐莉愣了一下,側頭看她,滿眼意外
“你還會做年糕湯呢?”
她印象裏這位婆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喝咖啡都要傭人調好溫度。
趙母輕輕點頭,眼底泛起懷念
“我媽媽是寧波人,小時候總給我煮…後來離家久了,就自己學著做了”
一碗清淡的青菜年糕湯端上桌,瓷白的年糕浸在清亮的湯水裏,綴著幾縷脆嫩的青菜,看著就清簡舒心。徐莉吃進嘴裏,軟糯的年糕裹著淡淡的菜香,不油不膩,暖乎乎地滑進胃裏,渾身的酸澀都散了大半。
她放下湯匙,勾著唇真心誇讚
“真的好鮮啊…真好喝……”
趙母正捧著骨瓷小碗小口啜著湯,聞言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子,手裏的湯匙猛地頓住,湊過來確認,語氣裏裹著雀躍
“真的嗎?你真的喜歡喝呀?”
“當然了。”徐莉笑著點頭,又舀了一口慢慢嚼著,“我就喜歡口味淡的,油大味重的吃著總犯膩,胃裏不舒服。”
這話像是戳中了趙母的心聲,她瞬間像是找到了畢生知己,放下碗就開始巴拉巴拉吐槽,吳儂軟語裏滿是積攢已久的委屈
“你都不知道老趙家那兩個討厭鬼!就是你公公和阿磊!每次我費勁煮點清淡的,他倆都皺著眉撇著嘴,說我不懂吃!那些大館子裏的菜鹹得嘞,油花都能漂一層,就好像沒有味覺似的,齁得人嗓子疼!”
她撇了撇小巧的嘴,又想起女兒趙淼,無奈地擺了擺手,滿臉嫌棄又寵溺
“還有淼淼,那孩子在家的時候也不吃我煮的年糕湯,就愛抱著那些甜品啃,蛋糕馬卡龍甜得齁人,她卻吃得香,我是半口都吃不了,甜得腦袋都發昏啊!”
徐莉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吐槽,看著婆婆眼裏亮晶晶的模樣,心裏軟乎乎的
“要我說啊,還是咱們口味合得來,以後想吃了,咱倆就躲在這小廚房裏煮,不跟他們湊一塊兒,清淨又自在……”
趙母一聽,立馬拍手叫好,眉眼彎彎的,剛才罰跪的委屈早就拋到九霄雲外
“對!咱們自己吃!就煮這個清淡的年糕湯,饞死那幾個重口味的討厭鬼!”
徐莉收拾好廚房的碗筷,擦了擦手坐到露台的藤椅上,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昨晚一宿沒睡的睏意漸漸湧上來,她剛眯了沒兩分鍾,手機便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趙磊”兩個字,她唇角微勾
聽筒裏立刻傳來男人清潤低沉的嗓音,裹著幾分瞭然的調侃,還帶著幾分溫柔
“我聽說今天中午有人陪著我媽,一起去老太太那兒被罰跪了?”
徐莉往椅背上一癱,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膝蓋,故意拉長語調抱怨,滿是嗔怪
“你訊息還挺靈通!你們老趙家規矩真多,婆婆就犯了點芝麻大的小錯,就被老太太罰跪半個時辰,我總不能看著她一個人跪那兒,隻好陪著咯,現在膝蓋還僵著呢。”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委屈,全然沒了剛才陪著婆婆時的硬氣,倒像是在跟他撒嬌討要心疼,慵懶又嬌憨。
徐莉眼底倏地閃過一抹壞笑,故意拖長了語調,嬌俏又促狹地喊出聲。
“趙建國,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一瞬死寂。
趙磊清潤低沉的嗓音戛然而止,連呼吸都輕了半拍,顯然是徹底懵住了。
隔了足足三秒,男人才帶著幾分錯愕、幾分無奈,又藏著點哭笑不得的語氣
“…趙建國?徐莉,你剛喊我什麽?”
徐莉攥著手機,憋笑憋得肩膀輕輕發抖,故意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慢悠悠道
“喊你啊,趙建國先生。難不成我喊錯了?我可是聽某位嬌小姐親口說的,你原本該叫趙建國,土得扔人堆裏找不著,多虧了婆婆力挽狂瀾,才改成現在的名字。”
趙磊低低地笑出聲,笑聲裏裹著無奈縱容的暖意,隔著千裏電波漫到徐莉耳邊
“合著我媽把這陳年舊事全捅給你了?”
“那可不。”
徐莉揉了揉依舊發酸的膝蓋,語氣裏的調侃藏都藏不住,“我現在算是知道了,你能有今天這氣場,全靠婆婆救場。不然你現在一出場,人家喊你一聲趙建國,你那億萬合作的氣場,當場就得碎成渣。”
“膽子大了,還敢拿我打趣。”
趙磊的聲音軟了下來,不再是商場上的淩厲,滿是對她的寵溺,隨即又輕聲問
“膝蓋跪得還疼嗎?我奶奶那邊,我回頭跟她說一聲,別為難你和我媽。”
徐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耳尖悄悄漫上一層薄紅,原本還帶著點促狹的語氣,瞬間軟成了綿糯的年糕湯
“不疼了…說真的,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的笑聲驟然停了。
趙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蹭過冰涼的螢幕,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遠在異國的酒店套房裏,窗外是異國的車水馬龍,可他耳邊隻剩她軟乎乎的聲音,清潤的嗓音裏漫開難掩的寵溺,甚至帶著點啞意
“我也想你,莉莉。”
徐莉勾了勾唇角,把剛才的溫柔悄悄收了收,換上一副有氣無力的小抱怨腔調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我快被你媽熬死了,精力實在太足了。”
“昨晚打雷鬧著要跟我睡,嘮嗑嘮到後半夜,好不容易哄睡了,今天上午挨完罰,下午拉著我煮年糕湯,這會兒倒去補覺了,等會指不定又要拉我幹什麽新鮮事。我這身子骨,跟她比起來簡直像個老年人。”
電話那頭的趙磊先是低低笑了一聲
“我媽這輩子被我爸和我寵慣了,心性跟小姑娘沒兩樣,精力自然旺。”
“辛苦你了,莉莉。”
“辛苦可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完的。”
徐莉往藤椅裏一癱,眯著眼曬太陽
“再這麽熬下去,你回來怕是隻能見到一具被你媽熬幹的媳婦兒了。”
趙磊的笑意更深,語氣裏帶著溫柔
“快了,這邊的事收尾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我就回去……好好陪你。”
“我真的好想你嘛……”
徐莉把聲音壓得又軟又黏,徹底撒起嬌來,正想接著再說兩句哄他心疼,身後臥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淺的咳嗽。
她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婆婆正披了件針織小開衫,剛睡醒頭發還有些蓬鬆,倚在門框上笑眯眯地看著她,眼裏全是打趣,那點剛睡醒的迷糊早就散了,一副把剛才的話聽了個正著的模樣。
徐莉的臉“唰”地一下紅透,耳尖燙得能燒起來,慌忙對著電話胡亂丟下一句
“先不跟你說了啊,有人來了!”
不等趙磊回應,手忙腳亂就把電話掛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母踩著軟底拖鞋慢悠悠走過來,嘴角勾得老高,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吳儂軟語裏全是促狹:“喲,背著我跟阿磊撒嬌呢?我都聽見啦,說想他了是吧?”